替罪羊
是让你每天处理处理文件就了事了的,作为负责人,你难道没有责任,没有义务要为这次的损失买单吗?我们和启业那边是很多年的合作关系,得亏是有熟人告诉我们这事,才及时止损。但那边现在对我们的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方式很不满意,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主管居高临下地瞄他,“要我说啊,你自己自觉点,上完今天,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去找人事吧。”

    王叙道:“老板你的意思是…?”

    “就按章主管的话办吧。这个月的工资还是照常发给你,这样我们也好给客户,给公司那边一个说法。”

    嗡——

    耳鸣声尖锐如钢针,似远又似近,一下一下扎在他的耳膜上。

    王叙愣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冷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连心跳都变得迟缓。

    【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给客户,给公司那边一个说法。】

    可是这到底是合谁的理?该给谁解释?谁又能给他机会解释,给他一个说法呢?

    “我不接受。”

    王叙强撑着挺直脊背,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不能为我没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

    如果真背了这口黑锅,以后出去谁还敢雇他?

    王叙压抑着疲惫不堪的怒火,他知道这火烧不旺,只是强弩之末,可他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必须得把真相说清楚。

    “老板,我有理由怀疑章主管私吞公款。”

    王叙本以为能在他的脸上看到震惊或愤怒的神色,可老板只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现在这个处理方法既是为了公司利益,也是为你好,事情总要有人来承担。行了,出去吧。”

    王叙沉默了。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拉他出来做这个替罪羊。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好欺负,从来不反抗?

    轻飘飘一句话就能颠倒是非黑白,就能决定他的去留,那他每天累死累活地通勤,工作,加班是为了什么,如果最后换来的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他的痛苦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王叙突然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可笑。

    他终于从床上摔下来了。

    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后脑着地,胳膊腿都撞了个稀里哗啦。他感到痛苦,所以知道这才是现实。

    那之前的是什么,梦?错觉?蒋方羽难道也是…

    不可以。

    他宁愿自己没有醒。

    王叙脸色苍白地捂住嘴,有点反胃。

    没有说话,径直推门而出。

    路上撞见交资料的齐均,他一脸担心地问道:“王哥你没事吧?”

    王叙连表面上的平静都装不下去,他说不出没事,只得摇摇头朝洗手间奔去,刚进去就吐了出来,可惜了蒋方羽差人送来的早餐,全都一股脑儿混着酸水泄进厕所里。

    好难受…

    王叙止不住地干呕,可他胃里什么也不剩,因此吐出的只是声音,和难闻的气体。胃液使他的喉咙灼烧般疼痛起来,他涕泗横流,腿站不住似的乱抖,恍惚靠在厕所门上,心里一片苍凉。

    他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王哥——你要帮忙吗?”齐均的声音响起。王叙打开门,一下栽倒进他的怀里。

    他那张泛青的脸被灯催出釉质的脆感,眼尾通红,额发被冷汗沁湿,湿漉漉地贴在眉心,身上没什么肉,抱在手里都硌手,现在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孱弱的病人。

    齐均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王叙强撑着身体,洗了把脸,“小齐,你帮我请个病假吧。”

    反正都是要走的,不如舒坦点。

    齐均道:“好,我扶你出去吧?你脸好白,我担心你晕倒了。”

    王叙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齐均只好让王叙靠在洗手台上,出去报告了。

    人生第一次请病假,居然是离职前,想想也真是够凄惨的。王叙自嘲地扯开嘴角。

    叮。

    手机有消息。

    蒋:吃早餐了吗?

    王叙:“……”

    他捂脸仰头叹息,像是饮水机接完水后的空档期,咕噜咕噜,眨眼的频率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他想,我得给他回点什么。

    可望着屏幕半天,却半个字都打不出来,只觉得嘴里好咸好咸,像是喝了一壶海水,他的嘴里舌头上也许会结出盐块。

    半晌。

    王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