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梨和爱
    小王又做梦了。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喜欢男人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非要去做那个怪胎!”

    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根打进颅骨里的铁钉,搅动着骨碎,让人痛的想要大声尖叫。

    他睁开眼睛,入目皆是一片狼藉,玻璃满地,成为这场无硝之战的前进号角。

    那物件原是一只漂亮的蓝雏菊水晶洛克杯,可惜现在却玻璃渣四溅,划破了小王的脚踝,在悄悄流泪。

    小王站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和以往一样,被强压着一遍又一遍经历这一切。

    老天爷目露悲悯,张嘴却吐着血信子,语气关怀备至,好似只想叫他好好长个教训:小王啊小王,你又错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因为那句有意义还是那句明天见?

    小王很平静地想。

    他仍旧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梦为什么他痛得这么难过,如果是现实,那跟噩梦似乎又没什么区别。

    ??

    他抬起头,面前人的五官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雾,像是被水泡皱的铅笔画,轮廓已经看不清了,只是黑黢黢一团,让人平白生出恐惧。

    那团雾涌动着一张一合,似乎是嘴的位置发出神经质的喃喃:“是那个人先勾引你的是吗?你只是...你只是一时昏了头,才会和他厮混在一起对吗?我就知道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能有什么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王听到自己声嘶力竭道:“你别那样说他!他人很好,我是自愿的,是我自己要和他在一起,我就是喜欢男人,我喜欢他——”

    啪!

    小王脸偏到一旁,火辣辣的,他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蓝玻璃中也有一个他,同样四分五裂,同样狼狈不堪。

    被暴雨打落摧残过的蓝雏菊,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没了生气。

    回不去了。

    那一刻,小王如梦初醒,回不去的何止是杯盏与花,他的生活也回不去了。

    他突然很庆幸,在自己靠近的那刻,那个人狠狠推开了自己,然后愤然离场。没有连累到他,真是太好了。

    小王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妈,我喜欢他。”

    “你在这里对一个男人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恶不恶心啊?你真让我失望,我的心都伤透了,你还在为这个贱人讲话,嗯?!”?

    小王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被脸上的黑洞彻底吞噬了,还是只是从里到外翻了个面,这模样太过陌生,陌生到他好像置身事外,忽然抽离出来了。??

    黑影扭着身子,高声尖叫:“你知道错了没?说啊,说你知道错了,说你不会再犯病了!”

    声音逐渐虚无缥缈,遥遥地传来,像是半夜看狗血八点档,小王隔岸观火,突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又滑稽。

    他看着黑影高举棍子又重重落下,像是过节人们打年糕麻糍,米粉经历过特制的蒸笼的洗礼,早已变成可任人揉捏的糕团,连反抗都不会。

    一下又一下,地上的那个人捂着头,左边的胳膊已经渗出血来,可他仍倔强地喊道:

    这是喜欢不是病,妈妈我没有生病,我只是喜欢他,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吗?

    对,你喜欢男人就是错的,你整个人现在都是错的,要回到正轨上来啊,你要毁了自己,毁了这个家吗——

    一声刺耳的铃声撕破了他的梦,小王猛然坐起身,整个人像是刚从脱水失败的洗衣机里拉出来的湿毛巾,吸饱了水,他大口喘着气,第一次这么感谢半夜三更发癫的上司。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小王抹掉额头的汗,精疲力尽地重拨回去:“主管,有什么事吗?”

    主管说话冒着酒气,显然是聚餐到这个点,电话想打就打,也不管人是不是准备休息,语气颇为不满:“小王啊,怎么不接电话啊?你这个工作态度可不行。”

    小王精神有些恍惚,没说话。

    主管道:“那个报表我看过了,有些小细节我帮你改了,其他的没什么太大问题,你直接提交就好。”

    “好的,辛苦您专门来通知我了,主管早点休息。”

    放假对于小王而言并不意味着不用工作,而是弹性工作时间的开始。

    他本来都习惯了的,适应了的,可今晚的月亮实在太冷,可蒋方羽捧上来的心实在太热,泡过热水的手皮肉都长好了,再放进雪里的痛苦不亚于剔骨割肉。

    小王给蒋方羽发消息:我做了一个噩梦。

    满月居于夜空,他突然好想见蒋方羽。

    他这样想着,手机却死一般的寂静。

    也对,现在是凌晨,他怎么可能会看到。

    小王明知如此,却怅然若失。窗外刮起一阵狂而柔的风,抬起他的脸叫他看那轮明月,凉水似的月光泼向他,小王突然清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