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也别怕,等哥哥一会儿。”
说完,他站起身。
冉诗蔓的家长们早已按耐不住,三个大男人并肩走来,把阮嘉遇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要说法、要赔偿、要道歉,什么都要,三个人嚷出了合唱团的气势。
男人背后的女人开始嚎哭,控诉嘉宁心狠手辣,要断人前程。
阮嘉遇听得满耳嘈杂,不由叉腰皱眉,再回眸,嘉宁仍然低着头,肉眼可见是闹得真狼狈,她一贯绑得紧绷的马尾,竟然都变松垮了,她人也一样,像一尊被震碎的雕塑,塌了下去。
不知是因为吓坏了,还是因为身体不适,阮嘉遇觉得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她耳边发丝散乱着,随风而舞,更衬得那白皙肤色分外病弱。
他收回视线,对面还在发泄,一面之词让他听得糊涂,但稍一琢磨就能察觉到不对。
“请等一下。”阮嘉遇再次打断了对方。
对方看他一直端正态度聆听教训的样子,好心肠地给了他这个面子,阮嘉遇走回嘉宁面前。
嘉宁有听那些人的控诉,反复听过好几遍,台词又几乎只字未改,她可以倒背如流了,山里奉行棍棒教育,像这种被请家长的情况,不管哪方对错,家长就位总要先一顿拳打脚踢,然后事情就能轻松翻篇。
于是,嘉宁仰起脸来,决然英勇地面对他。
——揪耳朵、扇耳光,锤她踹她都可以,嘉宁祈祷自己不用偷盗,也不用逃跑,她就想本本分分地活下去,只有这一点愿望。
阮嘉遇垂眸,目光落在她潮湿凌乱的脸庞,很轻、又莫名很沉,这一刻的心情,极难用几个简单词汇概括——但不可否认,那沉沉目光更像回旋镖,刺回了他的心。
一秒、两秒……这片刻时间漫长到地球似乎停止了转动,嘉宁看见他脱下外套,冷风挟着薄薄一层男士体温,带着清爽薄荷香,强势地罩在了自己肩头,他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带着站起。
“这里风吹着有些冷,这件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他摸出车钥匙,塞进她掌心。
嘉宁完全愣住。
“乖,去车里等。”阮嘉遇把她往停车的方向推了下。
嘉宁顺从的,像木乃伊僵硬地走出几步,再回头,阮嘉遇已经重新走回了包围圈。
她坐回车上,车门一关,世界被完全隔绝。
灰黑的车窗把外面的夜变得更加黯淡、阴冷,十分钟过去了,嘉宁看见阮嘉遇张了张嘴,说了什么辨认不出,然后林老师接着讲话。
又几分钟过去,冉诗蔓开始哭。
阮嘉遇抬起手,摁了摁眉心。
嘉宁心脏一紧,滑下车窗。
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林老师说:“这件事,诗蔓确实有错在先,但她也道歉了,我还罚了她三千字的检讨书。”
阮嘉遇依然拿手掌半遮着眉毛和眼睛,没应声。
“可是嘉宁家长,眼下是诗蔓胳膊骨折,要被耽误学业,嘉宁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不待见嘉宁的不止诗蔓一位学生,这是不是说明,嘉宁本人的问题也……”
“林老师。”阮嘉遇放下手掌,口吻冷肃,“首先我不想听任何受害者有罪论,其次,我理解您作为班主任,更偏心相处两年多的原班学生而不是刚接触不久的转学生,但事情发展至此,您不就事论事,反而还在说这些有失偏颇的话……”
他顿了下,展露更加冰冷的态度:“这真是毫无师德!”
林老师狠狠一僵,嘴唇微张着颤抖,刹时脸白如纸。
冉诗蔓的家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
气氛好像就此尬住,长达好几秒的时间,无人说话。
林老师吞咽一下,哑着嗓子开口:“杜嘉宁家长,我是抱着不想事态恶化的心情,请您来沟通解决问题的。”
“是吗?”阮嘉遇立刻接过话,“可我从开始到现在,就只听到了冉同学及其家人对我家嘉宁趾高气扬、荒谬放肆的控诉和指责,以及您的厚此薄彼、混淆是非,如果您的表达能力没有问题,那一定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劲了!毕竟我脱离课堂已经太久,当然是比不得您这样日日精进、诲人不倦的名师。”
林老师又是一噎,对面家长反而消了些气焰,大有作壁上观的姿态。
“抱歉,是我说话太难听了吗?”阮嘉遇轻咳一声,扫视一圈。
半晌,林老师低下头,先说“抱歉”,然后说:“嘉宁家长,我们今夜……”
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们今夜在这里是要解决问题,并不是要把问题扩大,这一点您认同吗?”
阮嘉遇端着胳膊,又捏着下巴揉了揉,然后真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