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倒春寒>

    眼看回暖的天,因为一场雨,开始倒春寒。

    早晚都冷,雾色遮了阳光,天地看着是一片恍若永恒的灰调。

    到体育课时,这场雨停了下来,塑胶操场被洗得色泽明亮,体育课还是照常上,课前跑两圈,嘉宁捂着小腹,额头冒着细汗,仍在咬牙坚持。

    腹痛是昨天开始的,最初只是隐隐的感觉,后来就像要拉肚子搅着在疼,她去厕所蹲了好几次,没有什么变化。

    她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出问题了,但细想往日生活,又觉得自己哪里出问题都不奇怪,就这样静悄悄地死去,也不奇怪。

    胡乱想着,腹痛越来越受不了,她的腿变重,脚步慢下来,再一脚塌下去,循着节奏般,底下蹿出一股暖流。

    嘉宁顿时停下,僵在原地。

    周围都是眼睛,身边陆续有同学放缓脚步,目光从她身上过,嘉宁甚至不敢低头看——该死,她昨天把黑色的校裤洗了,想着今天要上体育课,便穿了唯一一条休闲裤,是浅灰色的。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生理期,此时此刻,过去的回忆一股脑涌入脑海,她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是毫无准备。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在笑。

    嘉宁好像失去自己,成了一具木偶,扯着她的线断了,她就这样一动不动。

    宋时清跑过来,顺着旁边女生的目光扫了眼,立刻脱下外套,系在她的腰间:“杜嘉宁,你没事吧?”

    嘉宁眨眨眼,多么坚强的小姑娘,却在这眨眼间,无声滚下一行眼泪。

    她连忙抬手,抹去了。

    宋时清心脏一紧,皱眉,手臂揽过她的后背:“我送你回教室。”

    嘉宁先去了一趟厕所,垫了许多纸巾,等她出来时,宋时清已经从小卖部买回了卫生巾,用黑色塑料袋套着,塞给她:“我不懂,问阿姨买的,你先将就用。”

    少年别开通红的脸。

    嘉宁感激地接过,又转身回了卫生间。

    “肚子很痛吗?”回教室的路上,宋时清忍不住问。

    班里女生常说悄悄话,生理期也说,什么时候的初潮,初潮时的反应,痛不痛,量大量小,哪个牌子好,会不会侧漏……荤素不忌地聊。

    嘉宁抿着唇,或许是尴尬胜过了疼痛,也或许是她喊疼,从来就得不到什么回应,所以她摇了摇头。

    宋时清松了一口气,但看她嘴唇苍白、脸色极差,又担忧地问要不要帮她请假。

    嘉宁又摇了摇头。

    “你回去上课吧。”她说。

    “我……”宋时清私心想陪着她。

    “等下有测验。”嘉宁打断他,“我也想去趟校医室,你在,不方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时清无话反驳,两人在走廊拐角分道。

    下一堂课是数学课,嘉宁的情绪已经缓和,同学探索的目光虽然极不友好,但都被宋时清的威慑力悉数压下去了。

    嘉宁对他满怀感激。

    “我们是同桌。”他说着,又安慰她,“我虽然被骂做混子,但这点做人的教养是有的,那些没教养的狗东西,你别理!”

    他这话,完全是敞开了嗓门在说,生怕教室里有人听不见。

    嘉宁低下头,没应声。

    教室安静下来,数学老师走上讲台,指挥大家拿出试卷讲题。

    嘉宁习惯在老师讲题时,顺带将笔记腾去错题本,她字迹虽然不好看,但笔记做得很工整,这个错题本,还被数学老师公开表扬过。

    但现在,她翻到最新一页,眼神一滞,顿时咬住了后槽牙。

    摆满书本的课桌开始晃动,就像来了一场地震。

    “怎么了?”宋时清看她一眼,再顺着她的目光往桌上移。

    ——一张拆了的卫生巾,明晃晃地贴在本子上。

    “啪!”他陡然站起,比嘉宁的反应更大的,一脚踹翻了凳子。

    “干什么!”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被这动静打断了讲题的节奏。

    前面,几十只脑袋齐刷刷回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发射过来。

    宋时清正要发怒,嘉宁站起身,把错题本举起来,举过头顶。

    讲台底下爆发一阵起哄声。

    数学老师掐断了一截粉笔,让科代表去请班主任。

    课堂不能就此僵住,他掸了下试卷,重新抽出一根新的粉笔:“别看了,继续上课。”

    嘉宁逆来顺受惯了,这次却攥着错题本,径直走向讲台。

    “杜嘉宁你做什么!”数学老师企图叫住她,“坐回去上课!”

    嘉宁充耳不闻,“啪”的一声巨响,她将本子重重地砸去讲台,砸出一片白灰。

    宋时清呆站着,听她颤抖着声音,却又嘹亮地说:“心眼都烂了,再教也只能教出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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