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立即传进宫中,听说陛下听闻以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下了一道口谕——孟瑜一介庶人,戴罪之身,与皇家已无干系,一应身后事交由大理寺全权处置。
于是曾经皇帝最疼爱的皇子、名满京华的津安王最后的下场竟是被破席一卷,草草埋葬在乱坟岗,连一块碑、一个吊唁的人都没有。盛京的百姓都传他是被冤魂索命而亡,无不拍手称快。
程雅音把这个消息告诉恢复自由之身的姑娘们时,正是一个艳阳天。
历尽数月,被大火焚毁的慈幼院已重修完毕,院长带着保母和孩子们再次回到故里。而姑娘们虽已是自由之身,但历经孟瑜一事,都身心俱疲。程雅音便向院长提议,让她们留在慈幼院,既可以照顾年幼的孩子们,又可以在这清静之地疗愈身心。
她们离开了乾川那个魔窟,又在大理寺狱中得夏常欢开解,已经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一个个都对孟瑜恨之入骨。当程雅音告诉她们孟瑜已伏法时,她们都喜极而泣。
杜兰心也可以不必再东躲西藏,她可以回到熟悉的人身边,受到妥帖的照顾。在她身上还有一件好事,就是关于她所中的离魂散之毒。
断肠草难得,但汪太医根据之前为裴颂声制药所得的启发,调整药方重新炼制了一枚解药。虽然杜兰心中毒的时日太久,毒性已深入骨髓,但她服用了解药后,情况好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癫狂了。程雅音特意走到她面前,把孟瑜的事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了她,不知她听懂了没,对程雅音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孩子般的宁静。
噩梦已经消散,从梦中走出来的人,都会越来越好。
“真好啊。”走出程雅音慈幼院时,夏常欢感叹道,“恶人已经伏诛,枉死的人冤屈得到伸张,活着的人总有一天也会走出来。”
程雅音笑着点头:“我都想过了,等过段时间,这些姑娘们心情恢复些了,想出来寻个营生,若无问道,可以到我的书院里来。书院现在已经落成,她们都身怀技艺,不该被埋没,孩子们除了识文断字,也可以学点别的。”
夏常欢一听便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说道:“可别把人都抢到你那里去了,她们还可以跟着我学做生意。想想以后盛京城里处处可见女账房、女掌柜,该有多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畅想未来,只觉天朗气清,无处不秀美,无处不怡人。
夏常欢感慨说道:“经此一遭我算是明白了,男人都是谎话精、索命鬼,咱们女人要想过安生日子,可得离他们远些。”
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程雅音笑而不语。
夏常欢忽然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促狭地说道:“不过有一个男人例外。”
程雅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见茂密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男人,长身玉立,气度清贵,与她对上视线时,眼中漾满明晃晃的笑意。
小夫妻两个排除万难,终于两心相许,正是黏糊的时候,分开一刻也难捱。夏常欢向裴颂声打过招呼,便识趣地离开了。程雅音朝裴颂声走过去,问道:“衙门里不是有事吗,你怎么过来找我了?”
“想你想得紧,就匆匆把事情做完,接你回家。”裴颂声笑着说道,一同跟来的简烛、揽月和移星三人听了,都捂嘴偷笑。
她们一笑,程雅音就不好意思起来。裴颂声如今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反倒是她招架不住,常常被撩拨得脸红心跳。
不过羞涩归羞涩,心里还是欢喜的。她走到裴颂声身边,裴颂声要扶她上马车,却被拒绝。程雅音看看湛蓝的天空,说道:“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走走吧。”
裴颂声欣然同意。两人牵着手,一起悠闲地走在林荫道上。简烛极有眼力见地带着揽月移星将马车赶到二人前头,与他们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程雅音看一眼前头辚辚的马车,风里送来车上三人闲语交谈的声音,众人都沉醉在明媚的秋景里,闲谈赏景,好不快活。
程雅音落后裴颂声一步,踮脚一跃,跳上了他的背。裴颂声虽猝不及防,但下意识稳稳托住了她,喉间轻笑一声,背着她慢慢地走。
程雅音搂着裴颂声的脖子,亲昵地贴着他的耳边,喊了一声:“默行。”
“嗯?”
“我决定了,我要继续写话本。”
“所以,松翎君要重出江湖了?”
“不是松翎君,就是我程雅音。”程雅音笃定地说道,“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谁了,以后我就要用自己的本名写作。这本来就不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情,从前我顾虑太多,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就是要以女人的身份,写女人的故事。我要让那些默默无闻的女人在这世上留下姓名,要那些孤独惶惑的女人有所慰藉,我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