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孟瑜
    小院多年来一切如故,砖瓦草木都与程雅音童年时别无二致。那道儿时的裴颂声只能驻足不前的垂花拱门,如今由他的妻子牵着他的手,带他一道走过,好像走进了时光深处,填补了所有的孤独与空白。

    院中洒扫的下人见两人过来,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四下无人,程雅音索性抱住了裴颂声的一条胳膊,没骨头似地挂在他身上。裴颂声低低笑了一声,肩膀放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几日没有亲近,都贪恋着这份平静的温存。半晌后,裴颂声说:“津安王今日入宫了。”

    程雅音“嗯”了一声,并不意外,说道:“我前几日便命人把之前他送给我的字画等物都退回了王府。揽月回来说,王府的老管家看见她们,脸臭的跟什么似的,想来我们送去的东西也不会仔细检视,一定是直接扔到库房了事,等候津安王发落。不过接下来津安王这边自顾不暇,怕是没时间管这些微末小事。”

    程雅音扬起嘴角,眼中闪过快意:“这津安王府从上到下都傲慢无边,殊不知,最后葬送他们的,也许就是这份傲慢。”

    裴颂声原本正认真地听她说话,离得近,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手指拂过她微红的眼角,皱眉问道:“你哭过了?”

    程雅音缄了口,站直了身子,抬手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的说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怎么回事?”

    “放心,不是大事。”程雅音揉揉他紧皱的眉头,笑着说,“你也知道,之前为着我写话本的事情,父亲动了大怒。我这次陪回家陪父亲小住,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提起那件事了,就当从未发生过。但是今早,父亲却跟我说,祠堂那日以后,他就去看了我所有的话本,觉得当时那么责罚我实在不对。本来想找个机会向我道歉,却没想到我先出了那事……”

    程雅音说着便有些笑不出来了,“父亲跟我说,经此一遭,他想明白了。什么世俗虚名都不重要,只要我平安康乐,以后我想做什么、想写什么,他都不会再拦我。”

    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神色和语气,程雅音眼圈又红了。裴颂声又心疼又替她高兴,把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以后我们常回来,多陪陪父亲。”

    程雅音点点头,在他怀里闷声说:“虽然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但我觉得,一切都在变得更好。所以,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

    她仰起头,认真地看着裴颂声:“我们一定能扳倒津安王的。”

    裴颂声点头,笃定地回道:“一定。”

    *

    津安王此次入京,乃是受皇后传召,入宫侍疾。

    陛下的身体自入夏以来便有微恙,起初只是头疼脑热,本以为是因季节交替之时的普通不适,便未放在心上,只叫太医开了几幅调理的方子。却没想到,几帖药吃下去,不见没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不过月余,连早朝都上不了了。

    后宫前朝皆人心浮动,大臣们上奏问安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却连一道回音也没有。朝政由太子暂代处理,听说陛下已然病得昏迷不醒了。

    皇帝虽已年逾半百,但身子一向康健,怎会忽然病来如山倒?大臣们心焦不已,可惜除了太医和侍疾的妃嫔皇子,无人能入宫一探究竟。

    事出反常必有妖,朝堂之下,大臣们的私语里,渐渐有了各种阴谋猜测。

    留言四起之际,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也为陛下的急病乃是遭人暗害一说提供了最有力的佐证——陛下病危后的一日,太子深夜亲令禁军围了津安王府,府中所有下人都被下狱关押,禁军入府搜查,翻箱倒柜的动静直至天明方歇,有些胆子大的百姓躲在附近探头张望,看见披坚执锐的士兵们抬出了好几个大箱子,面容严峻。朝廷的官员消息更灵通些,他们听说这一晚,在宫中侍疾的津安王也被关了起来。

    至此,皇帝急病的原因为何,已不言自明。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在这兵荒马乱的一夜过后,皇帝的身体就渐渐好转起来。

    而他病愈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废了津安王的尊位,贬他为庶人,幽禁于他的生母淑贵妃从前所居的宫苑。

    因为淑贵妃生前对陛下的奉献,陛下一向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犯了什么大罪才会对他如此不留情,众人心知肚明。纷纷感慨津安王真是藏得颇深,什么寄情山水,原来都是假象,实则狼子野心,对皇位早有觊觎,甚至胆敢戕害圣上。

    感慨归感慨,但毕竟是天家秘辛,谁也不敢公然议论,纵然好奇津安王的事迹是如何败露的,也只敢关起门来闲言两句,唯恐惊了天上人。

    外面暗流涌动,深夜的裴府花园却灯烛通明,园子里的亭子里,左右皆被摒退,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上等美酒的醇烈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程雅音举起酒杯,与裴颂声一道向对面的汪太医颔首,“此次能事成,多亏汪太医仗义相助。可惜我们夫妇不能公然设宴款待,只能略备薄酒,还望您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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