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结局
,不要再生气了,可好?”

    程雅音不置可否,握着松散的衣襟说:“我想去换身衣裳。”

    程雅音心情不佳,换衣裳时不许旁人陪侍。待她重整仪容,推开房门,发现孟瑜一直站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含笑问道:“还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程雅音直视着他,眉眼冷淡,“骂名都已经受了,我不能白被安上这个罪名,索性坐实,省得以后还有人要来寻衅。”

    闻言,孟瑜眼中笑意愈盛,不知想到什么,眉角几不可察地一跳,半敛笑容,状似无意问道:“怎么见了夏常欢以后,就忽然想通了?”

    程雅音平声说:“反正你是不会放我走的,我一直僵持在这里,迟早也会耗光所有的心力与坚持,屈服于你是早晚的事。既然如此,我不如省些力气。”

    “但我有个条件。”程雅音抬眉,正色盯着孟瑜,“我好歹是正经人家出身的闺秀,不是你随意笼络来的那些女人。你待我不能像待她们一样,往杏园里一仍便了事,欢喜落寞,全看你的兴致。”

    孟瑜点头:“这是自然。我也早已说过了,你与她们不一样。”

    程雅音浅浅勾起嘴角:“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要做你堂堂正正的妻子。”

    孟瑜表情凝固,程雅音见他神色犹豫,嘲讽笑道:“原来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还是一样的轻视于我。连个名分也不肯给,就想叫我委身?”

    她转身要回房中,孟瑜却拉住她的腕子,说道:“我答应你。”

    程雅音愕然看向他:“你竟真的愿意?”她挣开他的手,蹙眉望向身侧,语气惶疑,“不过是在哄骗我吧。且不说我的门第能不能攀上亲王正妃之位,我还是个已嫁妇人,陛下怎会容许你娶我这样的女人做正妃。”

    孟瑜掰过她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坦然说道:“我虽风流,却也不会轻易许下这样的承诺。既许你尊位,那么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都由我一力担着,你只管安心。”

    程雅音神情松动,怔怔凝视着他,喃喃自语:“你真的愿意……”

    孟瑜道:“既然我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那你是不是也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程雅音问:“什么事?”

    “你现在还是裴颂声的妻子,我便是要向父皇求娶于你,也是一件妄夺臣妻的丑事,父皇绝无可能应允。”孟瑜眼睛微眯,目露精芒,“但你若是夫死改嫁,我便可以为你争一争。”

    程雅音身躯猛地一颤,慢慢地垂下眼,长睫微颤。

    孟瑜朝她俯下身,声音放得更柔,似诱哄一样在她耳边说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在父皇面前据理力争求娶你,但你也要为我们的前程做打算。只有彻底斩断前缘,我们才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程雅音呼吸起伏,勉强定下心神,道:“你是要我,亲手杀了他?”

    孟瑜没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桩事:“你因松翎君的身份暴露而决定封笔,《红缨记》便停在了段小将军因父获罪,容玉陷于家国公义与夫妻情分之间取舍两难之境地。不能再见你执笔续写,乃是我生平憾事。我时常在想,容玉作为一个巾帼将军,两国交战之际,她是会为了夫妻情分而维护于段家独子,还是为了振奋军心,杀他祭旗?这个答案,想必早就在你心中了吧。”

    程雅音垂睫沉思,默然不语,双手在身侧握的死紧。

    孟瑜望着她,将一直系于腰侧的匕首取出来,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将冰凉的匕首置于她掌中,“音音,为我写下结局吧。”

    程雅音望着手中的匕首,手指颤了颤,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合拢手指,郑重紧握。

    孟瑜望着她的动作,满意地笑了。

    程雅音并不看他,而是看着阴沉的天际,缓缓说道:“段长诀代父受审,容玉自请为审官。但夫妻一场,她亦不忍段长诀罪昭万民,天下唾弃,因此在行刑前私审他于刑台,亲自了结他的性命。这就是我原本要写下的故事。”

    “我亦与裴颂声夫妻一场,不忍他潦草收尾。既然他注定要死,那就让他以书中人的身份,自以为赎罪而死,至少九泉之下,了无遗憾。”

    孟瑜点头:“这是自然。”

    程雅音远眺四方,目光落在东侧山体外突出的观景台上,指着那说道:“那就选那里,作为这出戏最后的戏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