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瑜起身,半蹲在程雅音身旁,不顾她的躲闪,执意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柔地说:“别这么想我。音音,对于我来说,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早在我们相识以前,我就已经在你的书里与你神交已久。我确信,你就是我想要的女子。你不想再写话本了没关系,我只要你从此以后,只为我一人执笔。”
自己的名字被这样从他口中说出来,程雅音感到无比恶心,像浑身爬满了虫蚁。她忍着反胃的感觉,讥讽道:“你就是用这样的甜言蜜语,哄骗了那么多的女子吗?”
“不管你信不信,这样的话我只对你一人说过。”孟瑜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神色温柔,禁锢在她肩头的力道却不容退避,“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怕我,对我有诸多误解。没关系,来日方长,你会知道我有多好,多在乎你的。”
孟瑜所说“来日方长”,于程雅音而言,无异于是将她圈禁于此的判词。
她被软禁在乾川别苑中,吃穿用度都得到最好的照料,但是不得出府。孟瑜并不总是待在别苑,偶尔也会出门。他不在的时候,程雅音不必因躲着他而闷在房中,便会在别苑里四处走走。
孟瑜显然已经提前下过令,别苑里的大部分地方,她都能来去自如。她花了几天时间,将别苑处处走遍。的确如孟瑜所言,这里依山而建,风景甚好,主楼后面有一块天然的山石平台可以观景,观景台下傍山有一排平房,别处程雅音都畅通无阻,唯独靠近这里时被人拦住,她猜测,裴颂声就被关在里面。可惜把守严密,她找不到机会溜进去。
别苑里还有一方幽静的院落,额匾上书“杏园”,乃是被孟瑜骗回来的那些女子的居所。
除了柳翠拂割脉自尽那日,程雅音并没有看见过那些女子在别苑其他地方走动。她们偏居于杏园中,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程雅音想她们应该和自己一样,并未被下过禁足令,除了不得出府,其他地方应畅通无阻。只是她们都像被圈养在笼中的鸟雀,被圈禁太久,已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和心气。
程雅音试图和她们交流,走进杏园时,她们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别过头去,对她这个外来客并未展露出一丝的兴趣和好奇。在她们看来,她不过是又一个孟瑜带回来的女人,过不了多久也会住进这里,重复着和她们一样的故事。
程雅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空洞的脸孔,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直到她问起薛婉,她们才有了些反应。
有一个姑娘小声问:“你认识薛婉?”
程雅音点头:“她是我朋友的妹妹。自她失踪,我的朋友心急如焚,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她……”她咬了下嘴唇,迟疑说道,“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姑娘们都神色黯淡地垂下头去,没有人回答她。程雅音心里一阵牵痛。
方才主动问话的女子犹豫了下,起身走到程雅音身边,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递给她,“这是薛婉生前绣的,说是要给她的哥哥。她为了给王爷赶制屏风,呕心沥血了大半年,最后身子坏了,眼睛也不好了。最后那几天她强撑着绣了这方手帕,说是给她哥哥的赔罪礼,是她不懂事,希望哥哥能原谅她……”
程雅音接过帕子,上面绣的是竹纹,针脚都走线了,可见薛婉最后那段时间,的确已油尽灯枯。她不忍看,匆匆塞入怀中,眸中含泪。
“薛婉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此物亲手交到哥哥手中。你既认识她哥哥,那就拜托你……”那姑娘话说一半,想起程雅音与自己一样,都不是自由身,不禁苦笑了一下,又走回了回廊里。
程雅音抹掉眼角的泪水,说道:“我会离开这里的。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你们也能离开。”
此言一出,如同在静水里投入石子,激起一片波澜。那些姑娘都惊慌起来,面色满是凄惶之色,口中却说道:“为何要离开?外面谋生不易,这里好歹锦衣玉食,也没有人会看不起我们,只要我们听话,王爷一向都对我们很好,世上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口中称颂,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这些姑娘早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妄想高飞了。
程雅音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傍晚时分,孟瑜回来了,要与她一起用饭。
这段时间两人常同桌而食,程雅音一见孟瑜便毫无胃口,倘若不是为了保持体力,情愿一直饿着。
孟瑜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她的不适,心情颇好地与她闲话:“见过杏园的那些姑娘了吧。你也看到了,她们在这里过得很安心,你也会的。”
活得像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把生杀予夺的权力系于一个豺狼之徒的身上,也能叫安心?程雅音心里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问:“你究竟为什么要抓来那么多女人,如果你只是需要有人陪伴,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你错了,不是我需要她们,是她们需要我。”孟瑜放下碗筷,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小生活优渥,不知这些只能独身在世上摸爬滚打的女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