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来意:“今日上门,是为了感谢王爷前几日对我夫妇的救命之恩。谢礼已交于府上管家,是我夫妇的一片心意,还望王爷莫要嫌弃礼薄。今日夫君身体不适不能出门,否则也定要亲自登门拜谢的。”
“既然是夫人的一片心意,那我便收下了。”孟瑜忽问,“不知夫人的手伤如何?”
程雅音想起这事,觉得这津安王真是心细如发,竟连这事都记得,更让她有些心虚了。她捂住手腕,说:“劳王爷记挂,汪太医医术如神,经他施药过后,早已大好了。”
孟瑜点点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颓色:“还是我来得迟了,不然夫人就不必吃这番苦头了。”
程雅音:“王爷不要这么说,您能来相救,我便已经感念于心。”
“其实,该感念于心的是我。”
程雅音不解:“王爷这是何意?”
孟瑜抬眸,直直地注视着她:“自然是因为——松翎君。”
“……”程雅音一愣,“王爷您,连这个都知道?”
孟瑜但笑不语,起身示意程雅音跟着走。
程雅音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心中还没从这事都闹到皇亲国戚都有所耳闻的震惊中回过神,便跟着走进了他的书房,他身子一让,那占据整整一排架阁的的书脊便蓦然闯进她眼里。
《锁钗环》、《隐重楼》、《刀剑梦》、《红缨记》……每一本都按序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无一有缺。
程雅音看着自己的书兀自发怔,孟瑜看着她说道:“其实自从三年前松翎君横空出世,我便深深喜欢上了她的书。她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我时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那样深刻入骨的文字。我想,她一定有体察世事的细心,有包容万物的胸怀,是一个心思奇巧,有气魄而又柔和的人。”
“有幸与她相见以后,我便知,”他深深地看着程雅音,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果然不负我所望。”
程雅音转头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其实我这次回盛京,不是特意为西陵山狩猎而来。”孟瑜继续说,“我听说了你身上发生的事,无法忍受自己视为名士的人被一群愚钝世人如此践踏嘲讽,我想立刻赶回来,虽然你并不认识我,但我想替你撑着,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始终如一地欣赏你,敬服你,将你的文字视若瑰宝。”
他笃定的声音,与程雅音记忆中世人的嘲讽、父亲的质问交错在耳边响起,两种声音对于程雅音来说,都是一样的分量沉重。一道推着她坠下深渊,一道却平稳地托着她,让她感到心有依仗。
程雅音感慨万千,道:“闲笔而已,能得王爷如此欣赏,是松翎君之幸。”
“我能有机会就你于水火,才是我之幸事。”孟瑜道,“不过我也有一夙愿。事发太过突然,《红缨记》还未书成,不知有生之年,可还能见君再续?”
这同样是程雅音的憾事,她却摇摇头:“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我已决定封笔。”
这个决定是她郑重考虑之后的选择。倒不是把外人的闲话当回事,程雅音至今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她不过是写些自己想写的东西而已,那些人只因知道她是女子便对她大肆挞伐,前恭后倨。文坛如此,实在叫人灰心。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津安王却像是能看穿她心中所想,敛去憾容,温和地笑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中有负累,倘若这件事情不能再让你开心,那么不碰也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倘若能给你些许安慰,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事了。”
程雅音被他的字眼弄得一时失神,反应过来后郑重地垂首行礼:“多谢王爷对松翎君的厚爱。”
本是为谢恩而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程雅音走出王府大门时,心里还一阵恍惚。
孟瑜亲自送她出去,说道:“小王不才,自小也喜欢舞文弄墨,以后若有讨教之意,还望夫人不要推辞。”
程雅音:“王爷过谦了,我的拙作,哪敢在王爷面前现眼。”
“过谦的是你,你在话本里写的诗文我可是倒背如流,哪里是拙作。再这样推辞,我可要觉得你嫌弃我诗文粗鄙了,小蝶儿。”
这个称呼让程雅音一愣,继而说道:“王爷弄错了,小蝶儿是《红缨记》里容玉的小名,不是我的。”
“那你的小名叫什么?”
程雅音心一跳,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忽听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阿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