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轻率地做决定,可是除了冒一回险,没有能解离魂散之毒的办法,眼下这情况,裴颂声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犹豫的时间了。
但若因为今日她的决定而让裴颂声丢了性命……程雅音心里一阵绞痛,嘴唇都不自觉发白。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裴颂声却平静地说道:“就按汪太医说的办吧。”
程雅音惊讶地看着他,急切地说:“可是,万一没能成功解了断肠草之毒,你就……”那个字眼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裴颂声淡淡一笑:“若真如此,那也是因为上天不愿垂怜于我。选择是我自己做下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自己担着。”
程雅音咬住嘴唇,如鲠在喉,眼眶一阵阵酸涩。
“干嘛这么哭丧着脸,难道你真觉得我会这么不走运?”裴颂声下意识向她伸手,似乎想捏捏她的脸,但中途顿住,改而落在她的头上,顺着她如云的鬓发轻轻抚摸几下,眸色渐深,“我觉得,我的运气还挺好的。”
“哪有运气好的人会遭遇这种事。”程雅音嘟囔一句。
裴颂声浅笑了一下,转而看向一脸看好戏的汪太医,“就算不信我的运气,也该相信汪太医。他既然提出以毒攻毒的办法,必然是有把握能成功的。”
汪太医讪道:“你小子这没意思。”
程雅音瞪大眼睛,原来是逗他们的吗?她一口气刚要放下里,又听他说道:“不过你也不要太乐观,断肠草之毒太过凶险,我自然会在解药中加入克制毒性、延缓毒发的药草,但最后成效如何,我的确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你最后命运如何,还是得看老天肯不肯眷顾你。”
裴颂声:“有您这句话就够了,至于上天的眷顾——”他看向萎靡地垂着头的程雅音,“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
汪太医说,新的解药大约半月便能制成。
商议好解毒之事,程雅音与裴颂声便要离开西陵山。于礼,二人本应该去找津安王道谢顺便辞别,但听营帐门口守门的侍卫说,王爷去了围场与众皇子比试狩猎,临走前嘱咐过底下人备好车马,让裴颂声夫妇不必等他,自行回去便好。
程雅音和裴颂声出了营帐,便看见了津安王为他们准备的马车,马车旁还站着简烛及一应裴府带出来的下人,他们都在与山匪的搏斗中受了伤,但万幸都不严重,且已被津安王安排人包扎处理过。
程雅音没想到津安王连这群下人都顾及到了。不仅如此,未免再出意外,回城的路上,他还安排了一队士兵一路相送。做事之周全,又让程雅音感叹不已。
但裴颂声的情况却不太好。
之前汪太医说他会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程雅音还不知究竟是何情状。她只知裴颂声自上了马车,便面露疲惫,显然方才与汪太医的一番交谈都是在强打精神,现在他靠着车壁双目紧闭一言不发,似乎在抵御着某种不适。
程雅音担忧地朝他坐近了些,说道:“你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吧,等到家了我叫你。”
裴颂声显然是不舒服极了,似乎连支撑的力气也没有,顺从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不一会呼吸就轻匀起来。
即便在睡梦中,裴颂声的眉心也是微微蹙着的。程雅音明白,虽然他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面对生死抉择,哪怕是圣人,内心也免不了惶惑。
他怎会不惶恐,不犹豫。但正是多事之秋,他既不能让挚友独自面对险恶的凶手,也不能让她为他的安危而煎熬,所以选择自己站出来,承担一切。
程雅音什么都明白,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她一阵揪心,只能伸手轻柔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微微抬高肩膀,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裴颂声一直睡到路途终末,再次醒来时,他又变成了马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