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牢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夏周氏吓得浑身一颤,见是一个一身官服的男子,赶忙忍痛爬起来扑到他面前跪下,不住地磕头求饶。
磕头时偷眼打量了一眼,心里又是一惊,好一个俊逸的男子,就是面色冷得吓人,看来他就是狱卒们口中说的“中丞大人”。这么一个神仙似的人物,自己竟误以为他的妻子与自家男人有染,简直猪油蒙了心。
夏周氏心中更是骇然,头也不磕了,跪在地上噼啪抽起自己巴掌来,一边抽一边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不知冒犯的是您的夫人,是小的愚鲁受人挑唆,这才犯下罪行,求大人饶我一命!”
裴颂声冷眼看着,直到她把自己的脸颊扇得红肿不堪,嘴角流出血来,才出声打断:“你刚刚说受人挑唆,是谁挑唆的你?”
夏周氏嘴里含着血,口齿不清地说:“我也不认识他们,只是上街买菜的时候听到有几个人议论,说总看见织金书坊的掌柜和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不清不楚的,二人每常相会,都要摒退下人伙计,在静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们说得煞有介事的,我性子又急躁,没想着多打听几句就急慌慌去捉奸了,真没想到那位夫人身份如此贵重,要是早知道得话,我就是把自己舌头割了也不敢那样污人清白啊……”
夏周氏说着,又是惶恐又是委屈,呜呜地哭起来。裴颂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想她已被折腾成了这幅样子,谅有什么话都吐露干净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转身离开。
离开府衙前,他叮嘱看守的狱卒:“看好她,明日会有大理寺的人过来审问,除此之外不许任何人探视。”
狱卒一听涉及大理寺,便知事态严重,郑重地应了。
*
虽然裴颂声能为程雅音严惩伤害她的人,但挡不住这日发生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全城。
程雅音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一早起来便觉得头昏脑涨。照镜子发现脸上的肿倒是消了大半,就是面容太过憔悴,瞧着像病了似的。
她记得睡前裴颂声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醒来却不见他人,府里也没找见他,便问了两个丫鬟。
她们说昨晚她睡着以后裴颂声就出去了,很晚才回来,在她床边坐了一夜,一大早就又出去了,看着很忙碌的样子。
裴颂声当然有他的事情要忙,又不是整日围着她转。程雅音明白这个道理,心里却还是闷闷不乐的。她虽然不出门,但也知道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盛京街头巷议的都会是她身份暴露一事,许多事情压在心头,她一整日书看不进去,饭也吃不下。
直到有下人来报,说程府派人上门请她回去一趟。
两个丫鬟一听这话,不约而同地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程雅音的表情倒无甚变化,起身让她们替她梳妆。
去程府的路上经过一处热闹的街市,程雅音原本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外面一些“松翎君”、“女子”、“不知羞耻”之类的话顺着被风吹开的帘子飘进耳朵。她眼睛未睁,眼皮却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揽月和移星连忙压实帘子,讨论起了晚上的吃食,用交谈声盖住了外面的议论。
到了程府,程雅音下车,陈伯正在府门前候着,一见他脸色,她便知道今日必定不会好过。
虽早有预料,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陈伯将程雅音领进门,面色忐忑地说:“老爷在祠堂等您。”
程雅音心一跳。祠堂是家中重地,大哥小时候性情顽劣,闯了祸事,父亲便会让他在祠堂受家法。
到了祠堂前一看,阵势果真不一般,连二哥程其顾都被从宫里叫回来了,立在一边神色凝重。父亲背着手面对着祖先灵位,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肃然。
程雅音忐忑地上前见礼:“父亲,二哥。”
程其顾勉强对她笑了一下,父亲却转过身来,冷峻地看着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