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求药
会聚集一批商人,以林为市做起生意来。不过既是暗市,做的自然都是不能上台面的买卖,做买卖的,也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

    她记得在和裴颂声为数不多的交谈中,她曾向他请教过暗市一事,问朝廷为何会允许这样的藏污纳垢之地一直存在。那时裴颂声说,藏污纳垢的从来不是地方,而是人心。奸狞险恶之人永远无法禁绝,与其让他们流落四散到处行恶,不如寻个地方把他们都集中起来,暗市看似散漫,实则一直处于官府的监视之下,若有大案发生,也有个地方能寻根溯源。

    莫非汪太医说的那个人也在暗市出没?

    汪太医:“据我所知,那个人每隔半年会来一趟盛京暗市,在那里摆摊卖药,这月十五刚好就是他来的日子。可惜我不能替夫人和裴大人走这一趟,我与他有些过节,若我出面,他非但不会把东西给我,还会砍死我,所以只能您自己去了。”

    程雅音诧异地看着他,倒不是因为他让她去那种鱼龙混杂之地,而是她没想到汪太医看着如此隐逸潇洒,竟然会是与人结下生死过节的人。

    她压下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正色道:“知道了,此事本就不该劳动您。只是如您所说,断肠草是那位胡医的家传秘宝,他必不会随意买卖,我要如何才能得到呢?”

    汪太医不如先前那般有问必答,一反常态地沉默良久。忽然指着程雅音悬挂在腰间的香囊问道:“冒昧问夫人一句,这香囊是您的手艺吗?”

    程雅音意外地执起那枚香囊,“不是,这是我母亲做的。”

    是未嫁时母亲给她做的,这三年母亲常伴青灯古佛,母女连面都见不到,她思念母亲至深,只好将她亲手做的香囊日日佩戴,时间久了,香囊的布面都有些磨损,还是舍不得摘下来。

    汪太医了然点头,说道:“只要你将此物示于他,他就会将断肠草给你的。”

    程雅音听了更是诧异,问:“这是何意?”

    汪太医只是摇头:“往事莫追,夫人还是且顾眼前人吧。”

    他说完便要起身离开,显然不打算给程雅音追问的机会。程雅音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只能如他所说,先顾好眼前的人。

    十五子夜,正是两日后。

    暗市诡谲复杂,程雅音不敢一个人贸然前往,但她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过了十五胡医便要离开,下次在盛京露面要等到半年后,裴颂声等不了那么久。

    程雅音干脆拉着裴颂声一起前往。反正是为了替他寻药,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独冒风险。

    月上中天,程雅音与裴颂声打扮朴素的出了城,去往城郊密林深处的暗市。

    那暗市果然奇诡非常,里头的商贩看起来都十分不好惹,其中不乏一些奇装异服的异族人士,程雅音和裴颂声走过去时,被他们探究又阴鸷的目光扫过全身,像身上爬满虫子般不适。

    路过一个摊子,摊前只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什,足有半人高,用黑布盖着瞧不见真容。程雅音不过是多瞧了一眼,摊主便一把掀开黑布,里头竟然是一只关在铁笼里的豹子,冲着她龇牙咧嘴。

    程雅音吓得差点跳起来,被裴颂声揽在怀里调转身位,他在身侧遮住了那头吓人的黑豹,揶揄道:“夫人怕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

    程雅音觑他一眼:“我们杀手的事,你别多问。”

    虽然有些害怕,程雅音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到处看。这里风物奇特,她想着借此机会长长见识,回头写进话本里。

    不过她也没忘了正事。昨夜汪太医临走前向她描述过那名胡医的相貌,她转了一圈,在一颗茂密的树下找到了那个人,果然十分好辨认——高鼻深目,大胡子,脸上从左额到右下巴处横亘着一条醒目的疤痕。

    此人本就长得凶神恶煞,这条疤更是将他的面容平添几分煞气,程雅音在他面前驻足的时候,心里都有些发怵。

    那胡医本靠着树干闭眼假寐,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的摊子前,睁眼抬头见是一对年轻夫妻,便指着摊子上几个药瓶说道:“壮阳药,催/情散,生子灵方,一律二十两,概不还价。”

    程雅音一怔,裴颂声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夫人就是为了买这些来的?”

    程雅音举肘撞了他一下,小声说:“你别管,这是我们隐门的接头暗号。”

    她蹲下身,直视胡医说道:“我要的不是这些东西,我要的是——”她压低声音,“断肠草。”

    胡医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闻言脸色剧变,“什么断肠草,我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他眯起眼睛,眼神不善地看着程雅音,语气缓慢又危险:“你是听谁说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