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其人
子若真心欣赏奴家,《红缨记》开演之日多来捧场即可,我不会再私下会见公子,私礼我也一概不收。”

    话中的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刘昌顷刻变了语气,怒声道:“你一个戏子,摆副清高姿态给谁看呢,本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程雅音不禁为曲小游捏了把汗。

    那曲小游果真是个有傲骨的,面对咄咄逼人的刘昌丝毫不惧,冷笑一声道:“公子说的没错,我的确就是一个戏子,只管唱好我的戏就成。赵老板,你的客人要如何伺候讨好是你的事,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就别找我了,否则我只好另谋去处。”

    赵老板也很为难,曲小游和她背后的流风戏班一向在南阳大有名声,他花了重金才把他们请来盛京,又逢《红缨记》天降商机,倘若她负气而走,这出戏断乎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名角,繁乐楼的生意怕是又要一落千丈。但是刘昌同样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这位爷行事一向嚣张,惹恼了他,便是把繁乐楼砸了也有可能。

    所以曲小游与刘昌一个要走一个要拦,赵老板夹在中间,帮哪一个都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面越发混乱。

    刘昌本就性情骄狂,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更是怒火中烧,程雅音听见他强硬地要将紫玉箫塞给曲小游,俨然不会善罢甘休。

    争执不下之际,玉箫坠地的破碎声响清脆地传入程雅音耳中,她心里一紧。

    隔壁安静了片刻,继而刘昌喝问道:“你把我的紫玉箫摔碎了,怎么办?”

    他声量虽高,却不含多少恼怒,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曲小游:“刘公子,明明是您自己放手的。”

    “还敢狡辩,这紫玉箫分明就是你摔碎的,在场诸人皆可作证,你们说是不是?”

    在场的除了他和曲小游,就只有他的小厮和赵老板,这两个人哪敢反驳,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曲小游孤立无援地站在几个男人中间,气得胸膛不住起伏,却仍紧咬嘴唇,一点弱态也不愿露于人前,压平了气息,冷冷地说:“既说是我摔碎的,我赔就是。”

    “赔?”刘昌嗤笑道,“这紫玉箫可是千金难买的珍宝,你赔得起吗?这样吧,本公子现在看得起你,你的身子还值几分钱,不如就此做了我的外室,从此也不必唱什么戏了,我保你衣食无忧。”

    程雅音听不下去了,大步走出去一把撩开了隔壁的帘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当是谁在此喧哗,原来是刘三公子啊。许久不见,三公子的本事不减,所到之处依旧鸡犬不宁。”

    她这一出现,在场诸人皆是一愣。

    曲小游原本惊怒交接,正要叱骂出口,被忽然出现的程雅音打断,转头看向她。

    一袭清爽男装,面庞却秀美如芙蓉,竟是一男装打扮的女子。

    刘昌上下打量了程雅音一番,惊诧道:“怎么是你?”

    程雅音继续笑眯眯地说:“前一阵听说三公子被忠义伯打得床都下不了,今日看来身子是大好了,又能到处惹是生非了。”

    此事戳中了刘昌的痛脚,他面露羞恼,下意识欲张嘴狠狠还击,但眼前这人可是程雅音。他读书的时候被她父亲扫地出门,当官以后被她夫君一纸奏疏弄得丢官弃爵,现在蓄意刁难人又被她撞个正着,是以在她面前天然气势就弱了几分,实在硬气不起来。

    难得见刘昌吃瘪,曲小游和赵老板都不可思议地看着程雅音。

    赵老板眼尖地认出这是常跟着织金书坊的夏老板来繁乐楼听戏的那位贵客,因此人惯常做男装打扮,所以他多留意过几眼。

    察觉到赵老板的目光,程雅音一个眼神也没给,往门口一扭头,示意他出去。

    赵老板巴不得有人能替他收拾这烂摊子,这位客人既然是夏老板的朋友,想必也是极靠谱的,而且身份必定非同一般,连刘三公子也要忌惮她几分,此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赵老板心里打着算盘,脚底抹油似的忙不迭走出去了,临走还关上了雅间的门,阻隔了外间有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房门一关,刘昌便嘲讽道:“你倒是和裴颂声夫妻一心,都这么爱多管闲事。”

    程雅音没理会他,捡起地上一块紫玉的碎片仔细端详,不屑地笑了声。

    “方才听三公子说,这紫玉箫是千金难买的珍品。恕我直言,这玉的品质的确上乘,但绝非千金之品。三公子不是上了卖家的当,就是故意以次充好来这里欺负人。

    “若是前者,我劝三公子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回去找珍宝阁的老板对峙,莫受奸商诓骗;若是后者……”

    程雅音的语气陡然冷厉:“三公子以权财欺压平民,此事既叫我碰上了,回去少不得要跟夫君说道说道。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嫉恶如仇,三公子虽已无官职,但好歹是忠义伯之子,这教子无方之罪,令尊还能再受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