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案初现
家中,没等她躲裴颂声,裴颂声倒先躲起她来。或许是已经深深沉浸在“奸夫”这个身份中,见了她便不大自然,往日还能自然地过来唤一声“嫂嫂”,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正眼看她都不敢,好像他们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不过晚上照例还是要翻窗夜探香闺的。

    程雅音觉得这真的很奇怪——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丈夫来找妻子,竟然还要趁月黑风高,翻窗进屋。

    她自己也很奇怪,一入了夜便早早打发揽月移星去歇息,自己点一盏灯捧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实则全副心神都用在留意窗外的动静上。

    其实裴颂声如今的状况,近身伺候的人又不是不知道,据实以告就好,她竟真的陪裴颂声玩起了遮遮掩掩的戏码。

    但她与裴颂声这情偷的也不走寻常路。裴颂声夜夜翻窗,行径鬼祟,进了屋之后,做的却是陪她吃糕点、弈棋论诗的正经事。

    程雅音手执棋子,目光却落在对面望着棋盘深思的男人身上,怀疑到底是自己写的有问题,还是裴颂声这个人有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纸面上的文字再详尽,也无法巨细靡遗地写尽一个人所有的言行举止。这几夜与她论诗品文,言出绣口的,都是裴颂声,而非杨之澜。

    这是整件事情里最诡异的一环——程雅音与裴颂声算上从前他在程府求学的时日,相识已逾十年,更遑论她三年前就与他成了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与这个人如此深入地探讨学问,这还是第一次,还是在他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情况下。

    就这么过了几日,裴颂声的情况仍不见起色,程雅音算算日子,这都要半个月了,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又让人去修木屋的工匠处催促了几次。

    一日,简烛过来寻程雅音,说大理寺的薛大人上门求见裴颂声。

    其实他已来过好几次,此前简烛一直以大人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人家,但这么频繁地上门,怕不只为探望而来,担心误了正事,大人现在又实在见不得客,只好来请示程雅音。

    他说的薛大人程雅音认识,乃是大理寺的司直,名唤薛郅。

    而她之所以认识这个人,不是因为他一向与裴颂声交好,而是因为他也是曾是父亲的学生。

    说来也巧,薛郅也是淮安人士,不过幼年时便父母双亡,他带着幼妹远赴盛京投奔远亲,哪知几年后远亲也驾鹤西去,临走前拜托在盛京的老友,也就是程雅音的父亲多多照拂这两个孩子。

    既是友人之亲,又是同乡,程宏祎便对薛郅多有关照,怜他求学不易,不仅免他束脩,还时常赠些生活所需,让他兄妹二人在盛京不至于颠沛难安。

    因这一层关系在,程雅音对薛郅比对父亲别的学生要熟识些,她知道他与裴颂声做同窗时便交好,二人相继入仕之后,也常有小聚。

    裴颂声自然是不能去见他,但程雅音担心他几次上门,也许真有要紧事,左想右想,还是自己去见一见吧。

    薛郅候在前厅,生得眉目端正,穿一身简朴的青色长衫,看见下人行礼,回过头见到程雅音时有些惊讶,但还是整冠敛袖,恭敬地揖礼道:“嫂夫人。”

    程雅音还过礼后,解释说:“薛大人,我夫君连日身体不适,大夫说吹不得风,所以只好我代为见客,失礼了。”

    “嫂夫人言重。”薛郅摇摇头,担忧地问,“只是不知裴兄病情如何,怎么这些时日了还不见好?”

    “无妨,大夫说再静养几日便好了。”

    程雅音将人引入座,吩咐下人斟茶,“薛大人几次前来,可是有要事?夫君虽不便见客,但我可代为转告。”

    闻言,薛郅却愣了下,眼中闪过犹豫。

    程雅音想也许是官场上的事,不便为外人道,歉意地说:“是我出言鲁莽,若不方便告知,等过几天夫君身体好些了,我差人去您府上送信。”

    薛郅想了想,道:“罢了,也没什么不能叫嫂夫人知道的。”

    他从袖笼里拿出一本手札,平放在二人之间的几面上,“实不相瞒,这半年来,我与裴兄一直在追查一桩案子,这本手札是我整理的受害者名录,正要交予裴兄过目。”

    “案子?”程雅音没想到有这种事,不禁有些困惑。

    薛郅是大理寺的官员,查案乃他分内之责,但裴颂声官任御史台,掌监察?纠劾之事,查案照理与他无关,薛郅怎会与他联合查案?

    她不解地望向薛郅,却见他紧盯着几案上的手札,神色紧绷,目光凝重如黑云笼罩。她的心也不自觉沉了下来,问道:“什么案子?”

    “失踪案。”薛郅眉头紧锁,语调中似乎压制着什么浓重的情绪,“连续四年,横跨十城,多名女子不见踪影,杳无音信,经我查证,至少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