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吓死我了。”程雅音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抚着胸脯说道。
“抱歉。”裴颂声上前一步与程雅音并行,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灯笼,替她照亮前路。
定下心神后,程雅音问:“这么晚了,你怎会来这里?”
裴颂声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听说嫂嫂要为夫招魂,有些不安,想过来陪着。”
他语调低沉,程雅音偏头觑他脸色,虽半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的阴郁。看来他一听“为夫招魂”便把这“夫”默认为不存在的兄长,在吃闷醋呢。
程雅音心下发笑,也没赶他回去。身边多了一个人,的确心安不少,况且本就是为他招魂,他在身边同行,也不算破禁。
二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并肩同行,裴颂声持灯替程雅音照路,边走边说:“我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什么冲喜、招魂,都是虚妄,大哥的身体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任凭什么仙术良方都是无用之功,家父家母却妄信谬言,将嫂嫂困在宅院之中百般磋磨,实在是对你不起。”
程雅音深以为然,摆出姚菀娘的做派,凄婉地说了几句“是我命不好”,“权当前世欠了你们杨家,今生来还债”之类的话,倒把裴颂声听得越发沉默,一路护送着她绕完七圈,陪她烧完符后,送她到房门口,临别前忽然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
程雅音一头雾水,但也无暇细想,她哈切连天,只想早些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揽月来报,说夏老板又来差人请她过去一趟。
程雅音这才想起来,在繁乐楼出事的第二天早上夏常欢就得了消息,吓得立马派人过来问她的情况,她那时正忧心裴颂声的伤势,无暇他顾,就没细说,想必这几日夏常欢定是忧心如焚,但二人相识并不摆在明面上,她没法亲自登门拜访,所以只能悄悄着人来请了她好几次。
前几日程雅音事多,没顾得上,这两日裴颂声除了神智依旧不清醒,身上的伤都已好得差不多了,她便抽空去了一趟织金书坊。
织金书坊是夏家祖业,只可惜夏家老太爷经营不善,老人家撒手西去之时,留给夏常欢和幼弟的,只有一间门庭凋敝的破败书坊。幸而夏常欢自小便展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父亲去世以后,她先是钻营其他生意,赚得起家之财后反哺书坊,大刀阔斧地革新旧制重建门庭,如今的织金书坊规模已远胜故址,除了制墨售书以外,还专辟了亭楼静室以供客人举办诗会、安静读书之用,当然,要价不菲。
当今清平盛世,举世崇文,盛京城里的贵要人家中,多的是好附庸风雅的富贵闲人,有这些人在,织金书坊就不愁没有财路。
织金书坊的二楼,有一间专门留给程雅音的静室。她进去时,夏常欢提前得了消息,早备好了她素日爱用的茶点,一见了她便急忙过来绕着人上下看了一圈,确认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姑奶奶,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在繁乐楼出了事,吓得魂都要飞了,差人去探问,你身边的人又语焉不详的,急得我都恨不得亲自登门了。”
夏常欢语气夸张地说道,扶着程雅音在榻上坐定了,给她斟了一杯茶水,半开玩笑道:“我的文曲星、财神婆,你要是出了事,我这书坊得少多少进项啊,还请您看在小店经营不易的份上,千万保重自身。”
程雅音笑睇她一眼:“你这财迷,难为你如此惦记我。”
说罢捧着茶水,又面露忧愁:“我倒是没事,就是可怜了我那个夫君,为着保护我,人到现在还糊涂着。”
她那点事夏常欢全知道,对她没什么好瞒着的,索性全说了,一纾愁怀,心里倒通畅不少。
夏常欢奇道:“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事。”
她想了想说:“这倒是让我想起我幼时家附近有个更夫,夜里打更时不知冲撞了什么,一觉醒来人便疯癫无状,一直称自己是钟馗再世,把身边的人都当成了恶鬼,逢人便要抓鬼除妖,可吓人了。大夫也说不能直接点明,要循序诱导,和你家大人的状况倒有点相似。”
“那后来呢?”程雅音急于知道那人可有恢复,连忙问道。
夏常欢回忆道:“后来,多亏了那人的妻子心思灵巧,每日在他面前说些志怪异事,实则把他们夫妻二人过去相处的点滴都融了进去,日常起居之中也日日准备他过去喜欢的东西、喜欢吃的菜,渐渐地这人就恢复过来了。”
说完她看向程雅音:“这倒是个好法子,你不妨一试。”
程雅音听完眼神便黯了。这法子是好,也不难做,可对于她和裴颂声而言,却难于上青天。
首先,她和裴颂声没什么故情可诉,再者,她也不知道裴颂声喜欢什么。从她和裴颂声相识以来,她就觉着这个人对什么都温和,也对什么都淡漠。
说起爱吃的菜,她倒是想起来,刚成婚不久她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