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时阵(2)
不点太过害羞,一时忘了前行。刚想提醒对方,就见到眼前的一棵大树。

    这边是望舒口中极为普通的树了。只见它直冲云霄,抬眼竟望不到树冠。有些压低的树枝垂悬在天壤之际,也无法触手可及。

    望舒回过头,紧绷着脸:“沈卿晏,接下来,一切就得靠你自己了。”

    沈卿晏愣了一下,回想起望舒先前的话来。看来,这便最终级的幻境了。

    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这有何难,别紧绷这脸嘛,放松点。这世上,还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她本是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可话刚说完,就看见望舒瞪圆了眼,震惊地指着她的身后。

    沈卿晏觉着有些奇怪,回头看向身后。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生得一副芙蓉面皮,雪腮透粉,并非似月下清荷。眉若远山含黛,眸如秋水照星,顾盼间灵辉流动。

    她梳着同心髻,斜插一支白玉响步簪,簪首坠下细碎珠珞,身着雪青色素罗褙子,内衬月白抹胸,下系一条浅碧色百迭长裙,裙幅间暗织缠枝莲纹。

    通身上下并无繁复绣彩,只缘那罗料极是细腻,日光拂过便流转着水也似的柔光,可谓是清冷中人。

    乍一看去,这美妇和沈卿晏,竟还有着三分相似。

    沈卿晏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一片虚空中,突然冒出一个美艳女子,穿着还清丽雅致,实在让人奇怪。

    沈卿晏望着她和自己些许相似的眉眼,暗暗转动戒指上的花案,将望舒剑藏在袖中,带了些提防地问道:“你是谁?”

    下一刻,虚空之中,若即若离的声音传来,沈卿晏看见这美妇的微唇轻启,她听见那道声音说:“我是你的母亲,阿霜。”

    *

    听到这话,沈卿晏不动弹了。

    她是由十三独自抚养长大的。六七岁时,周围的伙伴都有父母陪同,出入学堂,也大多是母亲来接送伙伴。而十三因为任务繁重,经常出门捉妖,一来去便是三四天,沈卿晏一向都是自己走路上下学。

    沈卿晏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于他人不同。当周围的孩子们在换季时,都穿了母亲织的新衣,可沈卿晏常年只穿一件衣服。十三初为人父,并不会打扮沈卿晏,因而她只能自己编发髻,年幼的脸上和衣服上总是脏兮兮的。

    小孩的恶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刚进学堂时。会有几个同窗走来,对着沈卿晏肆意嘲笑,一开始还只是些小打小闹,到后来,用词就愈发恶劣。

    尚且年幼的她还无法很好地把控情绪,经常拽着十三的衣领大哭,问道:“爹爹,我娘亲到底去哪了?她是不是不喜欢阿霜,不要阿霜了。”

    十三每次都是摸着她的头,用着同一句话回答她:“怎么会呢,你娘最喜欢的便是你了。只是,她现在有很多事情,不能来见你。等你变厉害的那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于是,沈卿晏听说玄霜宗的青玄仙尊法术无边后,便日日苦练剑术,一心想变成全天下最厉害的修士。这样,便能见到母亲了吧。

    后来,沈卿晏学会剑术,将那些嘲笑她的同窗们都打了个遍,才没有人再敢嘲笑她。

    她安慰自己,只要再强大一点,等入了玄霄宗,和青玄仙尊拜师学艺,变得更强大,更厉害,就一定能见到母亲了。

    等到再长大一点,她又与自己说,就算母亲真的不要自己也无所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这也就够了。更何况,自己已经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爹爹了。

    可是今天,突然有个人跑出来和她说,这就是她的母亲。

    *

    沈卿晏仔细地端详着女子的面庞,端庄,典雅,还带着些淡淡的忧伤,好似久病缠身,又或郁结于心。

    沈卿晏有些嘲讽地问她:“是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左腿上,有个梅花胎记。”

    听闻此话,沈卿晏几乎怔住了。这件事,除了爹爹,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难道,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