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时阵(3)
    沈卿晏僵在原地,不动弹了。恍然间,她只感到天地仿若静止,一切事物都停止了运转,此处不再是阵法中央,而是她夜晚做的幽梦。

    其实,沈卿晏无数次梦到自己的母亲,母亲有时在磨墨,有时在饮茶,偶尔还会倚在榻上看话本,可唯独就是不看她。

    小时候,她还会哭闹地张开手臂,啜泣着要母亲抱她。可越是长大,她就越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于是她往后再梦到母亲,也只是沉默地呆立在一旁,看着母亲在梦境中来回走动。有时母亲找不到什么物件了,她再默不作声地端到母亲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同于幼时梦见母亲后,她一醒来就大哭大闹,父亲每次都要安慰她许久。如今,她在梦到母亲,醒来之后,也只是一如既往地起身梳洗,再无哭闹。

    沈卿晏曾经想象过很多次母亲的模样,每一次都大不相同,却没有一张面庞,如同眼前这张一般,如此美丽,惊心动魄,有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不敢上前。

    沈卿晏闭了闭眼,竭力想要清醒过来,却还是抵挡不住那排山倒海般的思念,颤抖着声音问道:“娘,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眼前的美妇眼神一暗,强颜欢笑道:“我过得......你过得好吗,阿霜?”

    沈卿晏一听这话,着急忙慌地追问着:“娘,您是不是过得不好?”

    “阿霜,你先告诉娘,你这些年可是如何?”

    “我很好,父亲待我很好。我还交到了很多伙伴。”沈卿晏飞快地回答着,几乎毫无间断。问完这话,她又抬眼看了眼面前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娘,你怎么会在此?”

    “娘这些年被困在此处,日日思念你和你爹爹,却无法离身。”那美妇说着,竟开始掩面哭泣,“阿霜,幸好你赶来了,快过来拉娘一把,好让娘赶紧回去和你还有爹爹团聚。”

    沈卿晏一听,当即回道:“娘,我这就来拉您。”说着,她就单手提着裙摆,小跑着上前。

    那美妇一听这话,不露痕迹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可手里却还握着手帕,装作哭泣着,不断擦拭着眼睛,磕磕嗒嗒地回着:“好,你快过来,阿霜。”

    在看到沈卿晏伸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几近颤抖地伸出右手,眼神中带着渴望,向沈卿晏的手抓去。

    可下一刻,比温暖的手掌更先感到的,是胸腹处冰冷的剑意,美妇的脸色全崩,面目狰狞地看着沈卿晏,好似要将她吞入腹中,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吵嚷,她的身体便缓缓消失了。

    沈卿晏的眼眶全红,泪滴在眼眶中打转着,紧紧抿着唇,她握剑的手不断地颤抖,在美妇消失地最后一刻,几乎贪恋地注视着她的脸庞,随即嘲讽道:“演技这么差,还敢装作我娘?”

    说完,眼前的人消失。沈卿晏仍然盯着她的幻影看,尽管最后一刻的幻影早已面目狰狞,丝毫不见母亲模样,可她却还是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疼,好像一根根阵细细绵绵地扎进胸口,让她喘不上气来。

    “这么低级的幻境,还想骗过我。”沈卿晏强忍着泪水,仰面嘲讽着,“看来这幻境,也不值一提嘛。”毕竟,哪里会有母亲,主动向孩子提起伤疤,让她来解救自己的呢。又哪里会有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却说想自己的呢。

    沈卿晏无法自理,只得不停地安慰自己,这只是幻境。过了许久,她总算安抚好自己,才想起许久不见的望舒。想来也怪,这幻境竟连自己最隐蔽的胎记都知道,实属奇怪,她定要再想望舒好好打听一番。

    于是她转身,想看看身后的望舒。却见对方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全是惊惧,见她望过来,还颤颤巍巍地后退了几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沈卿晏的手微微发抖,几乎拿不住剑,她强撑着笑意,向望舒招手:“你别怕呀,望舒。这只是幻境啊,你先前不还提醒我来着吗?”

    可是望舒却只是更加害怕地往后退,声音几近崩溃,指着她的身旁道:“你骗人,你杀了你的母亲。你是弑母的凶手!”

    听闻这话,沈卿晏有些愕然,这望舒,是疯了不成?可旋即,她有感到十分诡异,顺着望舒手指的方向,一点一点,缓缓扭头看去。

    方才消失不见的人影,此刻却变作了尸体,瘫倒在地。她的小腹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血,眼神带着惊恐,注视着沈卿晏。

    沈卿晏一惊,手中的剑彻底掉在地。她瘫倒在地上,手脚全部发软,再难起身。

    “不可能,这只是幻境,这只是幻境。”沈卿晏嘴里不断念叨着,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干脆闭了眼,屏蔽外界一切事情。

    可下一瞬,耳边却响起了父亲的声音:“阿霜,你怎么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沈卿晏睁眼,眼前是自己的父亲。他穿了一身麻布衣服,面容憔悴,脸色发白,神情震惊地看着她。接着,她看见父亲跑向那个尸体,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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