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鬼影迷踪,无数“行人”来来往往,跌跌撞撞,状若行尸走肉,在望天门前漫无目的地踟蹰,硬生生给原本似幻似真的天上仙境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厚重的死感扑面而来,有如尘封数百年的棺材铺,腐朽的纸钱化为飞灰,织成一层层呛鼻的蛛网。
方衡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轻声呢喃:“尊上,您找我的时候,靠的是什么?……气味?”
厌殊看着他失神的模样,伸手帮他顺了顺鬓边的碎发。
“我的鼻子很灵,只要你的气息出现在我能感知到的区域,我就能立刻分辨出来。”
“鼻子这么灵,难怪洁癖。”
说完,方衡的心情勉强好了些许。
有厌殊在身边,就算遇上烦心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厌殊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应是还有继续探讨的力气,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但我上次来天庭寻你的时候,并不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尊上,我那时应是被死人的味道淹没了,就像我现在站在这里,也无法感知到仙帝的下落,整片区域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所以厌殊上次来找他的时候,面临的是同样的状况?
方衡略一思忖,认真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时我在尝试闭关,并没有过多关注外界的状况。您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在天庭,从未离开半步。”
厌殊忽然笑了笑,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所以你每次在我面前死去,其实都会回到天庭?”
“……”方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怎么就忘了,厌殊这家伙半点糊弄不得,稍不留意就会掉进坑里。
他先前欺骗厌殊,说他死之后转世投胎,和前世再无瓜葛,只是恰好受天道垂帘,于是被天道恢复了修为。
他绝不是故意躲着厌殊,只是转世投胎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在好了,谎言不攻自破。
他绷紧了肌肉,僵在原地,不敢看厌殊的表情。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活了千万年,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对手,最终都能从容解决。
只有厌殊总是打他个措手不及,宛如命中注定的劫。
一双大手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下巴随之压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他的耳朵,很痒。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又在温柔中夹了些许承诺般的郑重。
“你应该明白,我不在意那些。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
方衡三缄其口,咬紧下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触碰龙的逆鳞。
真诚是比油腔滑调厉害千倍百倍的武器。他素来引以为傲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厌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现在这样,只要你静静地呆在我的怀里,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方衡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厌殊本就生得高挑,从俯视角刚好能看到怀中之人红透了的耳朵,鬓边碎发遮住了那张清隽脸庞上的表情,却让人不难想象出正脸的模样。
“等我们解决完天庭的事情之后,就回隐龙渊办理结契大典吧,道侣契的契。”
“尊上,您究竟有完没完?总是占我口头便宜,您是地痞流氓吗?”
厌殊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他的腰,顿时便感到怀中之人微微颤抖起来,薄薄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柔软的长发散乱在他的皮肤上,像花瓣落入掌心一般又酥又痒。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花,只为他一人绽放的花。
哪怕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过往的记忆早已在岁月中褪去,就连重逢也如初遇,……情之所钟,之死靡它。
“别动。”
厌殊用力按住他,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方衡早已不是不通情爱的稚童,当然明白厌殊在忍耐什么。
“禽兽,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龌龊事。”
“道侣双修,天经地义。”厌殊说得相当无辜。
方衡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和牲口一般见识。
“回去再说,还有正事。就算您想……我,也得先把眼下这关过了。”
他故意把那个下流的字眼说得极轻,却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脸色变得更红了。
厌殊依依不舍地松开缠在方衡腰际的双手。
“如果这是你愿意与我结契的条件,我接受。”
说罢,他看向远远的望天门,收起心中的旖旎情思。
“新仇旧恨,一次全部结清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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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的鬼魂穿梭于云雾之中,除了身形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