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坍塌,凹陷成一道天上天堑。
白玉雕成的宫殿变为破裂的碎石,簌簌向下跌落,落入深不可测的天堑之中。
地动,海啸。
极致的人祸变为天灾,结界如镜面般破碎。
在被洪水淹没之前,巨兽一口叼住方衡后背之处的衣领,在不断坠落的废墟中穿行,避免被崩塌的噩梦吞噬。
“放我下来!”方衡大声抗议。
这个姿势和母猫叼小猫似的,他还不想和这头恶贯满盈的魔兽玩这么恶趣味的角色扮演。
“你想死吗?”火魔兽叼着他,嘴不动,喉咙咕噜噜地低鸣。
“这不是梦吗?难不成我还会死在梦里?”
“死在梦里的人还少吗?”
方衡闭嘴了。
迷失在梦境中随虚无一同湮灭的亡灵有如恒河沙数,不胜枚举。
他向如今堕落为魔的母神学习了操控梦的幻术,自然比别人更明白梦的危险。
飞沙走石迷人眼,细碎的沙砾随风重重砸在脸上,有些疼。
梦中人竟能影响到入梦的旁观者,方衡不难想象那场灾难究竟给火魔兽留下了多么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龙吟震耳欲聋,声声泣血,方衡明白,那是枢对他的思念。
他想要回应,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影响千万年之前的既定事实。
在火魔兽的噩梦里,龙大闹三天三夜,将仙界夷为平地。破裂的仙界从世间陨落,变为一片寸草不生的空白。
天地从此分崩离析,变成无数块碎片。
在凡间流传的故事话本里,勇于反抗权贵的英雄终能获得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方衡知道枢并没有这么幸运。
在砸碎仙界之后,枢并没有如愿回到他身边,而是踏上了漫漫寻觅之路,在各个破碎的世界里留下了失魂落魄的身影,渐渐堕入虚无的陷阱。
方衡的心中不免升起些许苦涩。
他无法评判枢的对错。
从神的视角来看,枢十恶不赦,害人害己,但从枢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傲慢的神面前,做出了一个凡人应有的反抗。
梦境逐渐消散,眼前的画面再度归为沉寂。
洪水与废墟一同消散,变回恬静的莲池,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噩梦主人的臆想。
火魔兽深深弯腰,将嘴里叼着的人放回莲叶上,再度趴回地面。
“事情就是你看的那样,他为了离开仙界,把天地捅个窟窿。破裂的仙界在下坠的过程中砸碎人间,整个世界随之龟裂,变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兽打了个哈欠,努努嘴,胡须随之抖了抖。
“世间万般生灵随着世界一同分裂,曾经的旧神在分裂的过程中丧失神格,逐渐魔化,失去群众信仰,从此被冠以‘始祖魔’之名。”
——你们堕落为魔也要归咎于枢?
方衡原本沉浸在往事的忧伤之中,一时半会缓不过神儿来,被火魔兽这么一挑衅,顿时来了劲儿。
“要我说,你就是自作自受。”
方衡一边梳理自己被梦中的飓风吹乱的衣服,一边鄙夷地看了火魔兽一眼。
“要不是你自视甚高,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枢也不会采取极端手段,和你们玉石俱焚。”
“哼,你是他的道侣,你当然帮着他说话。”
火魔兽站起身来,向方衡索要报酬。
“喏,小天莲,该你了,让我看看你的梦,我要搞明白他的来历。”
方衡倒也不是那种毁约的人。
火魔兽确实给了他许多帮助,除了妄图用血契控制他之外,一直在向他示好,他没必要这个时候和火魔兽撕破脸皮。
方衡在心中默念咒语,引火魔兽步入他的梦境。
如果火魔兽能帮他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那倒也能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但他相信,他自己都记不起来的东西很难出现在梦中,若要让他回想起来,或许需要别的契机。
方衡边走边问:“话说,你为什么对枢这么感兴趣?……嫉妒?埋怨?憎恨?”
“他配我嫉妒吗?哼!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强。”
“你居然会夸他强?”方衡挑眉。
“我以为你就算打碎牙往肚子里吞,都不会说他半句好话。”
“小天莲,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善妒的人吗?”
巨兽露出一幅大惊小怪的表情,语气变得愈发尖酸刻薄。
“他能有如此实力,绝对是受了天大的机缘,我想知道他的机缘究竟来自于何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机缘……?
方衡试图在脑海中仔细回想有关枢的点点滴滴。过往的经历有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