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握紧了手中的玉伞。
他的本意是将火魔兽困在幻术之中,拖延时间,然而恢复到巅峰状态的火魔兽并没有迷失在梦境里,而是和他一样,成为了梦的旁观者。
他的幻术并没有生效,只是单纯将自己和火魔兽送进了梦中世界。火魔兽只要想醒来,就能随时冲破幻术,回到现实世界。
“我强行催动魔力,恢复鼎盛状态,便是为了对抗你和母神一脉相承的幻术。你们的能力太危险了,不可不防。”
巨兽有如矫健的猎豹,微微压低了脊背,踏在火云之上,眉目含笑,却流露出莫名的邪性。
“小天莲,你想知道那位天枢大君当年分裂世界的过程,总得给我一点小小的报酬吧?我想知道的东西不多,只有那条龙的线索。”
方衡松开手中的伞,将其收回袖中。
他忽然有些佩服火魔兽。
这家伙先是去魔界当面刺探枢的情报,被枢打得身受重伤,现在又为了从他这里套话,催动魔力,透支身体,白白加重伤势……
当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好啊,我自己都忘了的东西,你难道能帮我想起来?”
方衡当然不想把枢的任何线索告诉火魔兽,但他确实把和枢有关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就好像有谁故意斩断了他和枢的联系一样。
如果火魔兽能从他的梦境中找到这些丢失的记忆,那也算是它的本事。
“喂喂,小天莲,你怎么一副我会做亏本买卖的表情啊?”
方衡懒得继续理它,走向了火魔兽梦中的白衣女子。
“母神。”
他跨越千万年时空,向梦中的女子打了个招呼。
他原以为梦中人无法看见他,更不会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反应,却发现女子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他。
“你是……莲?”
女子凝视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眼神温柔有如月光。
终究是幻术搭建的梦境世界,不知不觉中,洁白莲花开满了整片水域。
接天莲叶如碧伞,朵朵白莲有如乱洒在伞上的羊脂玉。
方衡笑着点了点头,微微弯腰,从脚边捧起一朵莲花,递到女子手中。
“再过些时日,我就会化为人形。当花太无趣了,还是当人有意思。”
“看来,我在娑婆世界创造‘人类’,是对的。”
女子回以一笑,怜爱地抚摸着手中的花。
“这世间要是没有人类,该有多么无趣?”
方衡的心有如浸泡在清凉的溪流中,柔软得几乎要化成水。
“你很爱自己创造的孩子们。”
世界神理应如此,深爱世间万般生灵。
然而他的温柔情绪还没维系多久,便被不和谐的噪音扰乱了。
幼兽冲着他凶神恶煞地龇牙,发出呼噜呼噜的嘶鸣。
“你就是母神最偏爱的那个家伙?”
方衡笑着奚落道:“火神大人,嫉妒是人类才有的情绪。您不是最看不起低等的人类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巨兽,却发现作为旁观者的火魔兽忽然凭空消失了。
他微微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幼兽猛地扑向他,狠狠咬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呜呜呜哇!你敢挑衅我?你有什么厉害的!凭什么母神对你这么偏心?”
“就凭他是九天佛祖的掌心莲。”
母神弯下腰来,抱起撒泼耍无赖的幼兽,将方衡的衣服从兽爪的钩子上取下来。
“抱歉,莲,我不能控制我的造物,每个孩子都是自由的。”
“没关系,我只是来和您打招呼的,看见您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方衡一直对那些太久远的东西没有任何实感,太久远的记忆对他来说,陌生得连梦都不如。
别说九天佛祖了,在遇到厌殊之前,他甚至连枢都想不起来。
眼前的梦如此鲜活,就仿佛真实存在一般。
——究竟何为梦,何为现实?
他不敢继续沉浸在梦中世界,他的潜意识在警告他,一旦弄混梦与现实,他或许就会沉浸在梦中,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了。
他挥散眼前的梦,女子与幼兽的身影随之消逝,只剩下遍地莲花。
“火魔兽,你人呢?”他试图寻找那头魔兽的下落。
赤红色蝴蝶有如流动的火星,轻盈地扑棱着翅膀,空中再度凝聚出团团火焰,逐渐变成一头生龙活虎的巨兽。
“王不见王,我不可以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同时出现。”
火魔兽的语气竟是难得的严肃。
“你刚刚有那么一瞬,认可了梦的真实性,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