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根本不吃这一套。
——诡辩?休想把他带进沟里。
这片地下世界的“太阳”濒临熄灭,只有脚下的熔浆泛着赤红的幽光,光源从上空变成了地下。
炆族村民似乎嗅到了危机,四下里顿时轮作一片,吵嚷声不绝于耳。
“干什么?”
“发生什么了?”
“谁把灯吹灭了?”
“我要去禀报大巫祝,让他替我们主持公道!”
“……”
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方衡顿时丧失了向炆族解释现状的心情。
他忽然理解了枢被这么一大群吵吵嚷嚷的虫子登门拜访时的烦躁,也难为枢没有大开杀戒,让这些聒噪玩意儿永远地滚出他的世界。
他虽不想与这些炆族对话,却又猛然回想起炆族易感,这些虫子一不小心就会在负面情绪中羽化成怪物,他不得不安抚这些愚昧的村民,免得这些家伙在他面前表演一个当场畸变。
万一这群虫子全部变成虚无的怪物,扑棱着翅膀飞向地表之外的广袤世界,后果将不堪设想。
方衡清了清嗓子,针对这些炆族的迷信,随口编起了故事。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眼下变故都是魔物的攻心计,我们不要自乱阵脚,白白中了魔物的奸计。实不相瞒,我乃九天之上的破魔神君,此行下凡,前来此地,便是为了斩除此地的魔物。有本神君在,绝不会让你们出事。”
“神君此话当着?”
一名炆族村民眼神放光,崇拜地看向了方衡。
方衡笑眯眯道:“本神君一言九鼎,从不骗人。本神君先前隐瞒身份,潜入村中,便是为了收集魔物的弱点,此时正是它自投罗网的时候。”
他本就长得颇有神仙风骨,说起话来又头头是道,莫名让人信服。
吵嚷的村民逐渐安静下来,期待地看向这位面容清秀的救世主。
“呦——小天莲,不愧是医修,在安抚病患方面很有经验嘛。”
巨大的兽眼看向方衡,瞳中隐隐流露出些许怨毒的笑意。
“可惜医者难自医,你若铁了心和我作对,我也只能发动你身上的血契了。”
黑龙盘旋落地,变回人形,伸手紧紧搂住方衡的肩膀。
“魔兽,我本无意取你性命,不要自寻死路。”
“哦呦,龙族,你还敢大放厥词?你怀里的人喝了我的血,与我签下了最原始、最牢固的血契,你就不怕被他传染吗?”
厌殊冷冷一笑,有如凛冬腊月飞雪,冻得方衡在流火烁金的地心世界里打了个寒噤。
“本座为何要怕?你的瘟疫无法传染比你更强的东西,那个被虚无侵蚀的少年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的遗骸明明葬在此地,你却觊觎本座的身体,这只能说明本座比你强,你想取而代之。”
“你在魔界受的伤至今仍未痊愈,这也是你不敢与本座正面对决的原因。”
方衡心下一动,他没想到厌殊的思路竟能如此清晰。
他忽然有些幸灾乐祸。
他平日里被厌殊抓了不少逻辑上的漏洞,现在换他来看厌殊对付别人,当真是……赏心悦目!
他顺手从袖中的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小食,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欣赏眼前的好戏。
“龙、族。”
阴鸷的声音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恨不得把每个字眼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我要你的命!”
厌殊挑衅般地笑了笑。
“你半个时辰前还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落荒而逃,现在难道就敢应战?”
激将法。
好低级的激将法。
偏偏就有急性子上钩。
一枚巨大的火球从熔浆中冉冉升起,有如初生的烈阳。
方衡还在猜测这枚火球是否就是魔兽的另一只眼,便看见火球裹挟着炽热的岩浆,以排山倒海之势重重向人群砸来。
碧绿色玉伞抛向火球,飞花化作细雨,稍稍拦了拦火球的攻势。
火球倏然散成团团烈火,有如飘飞的柳絮。星星点点的烈火化作蝴蝶,渐渐拼凑出一具完整的兽躯。
不再是残损的尸骸,而是毛发光鲜漂亮的、栩栩如生的“活物”。
巨兽踏着火云,悬浮在半空中,倨傲地俯视着地下的生灵。
一双猩红的眼完好无损地镶嵌在眼窝里,倒映着众人的身影。
方衡手握伞柄,看向眼前的巨兽,神色复杂。
“强行催动魔力恢复鼎盛状态,只会白白加重你的伤势。”
“小天莲,你这是在关心我?”
兽瞳灿若日月明光,流光溢彩,美轮美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