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魔兽向来阴阳怪气的嗓音难得变得有些正经。
方衡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推着前进,一步步向地道最深处靠近。
他每下一层台阶,周遭的环境就变亮几分,定睛一看,光源竟是飞舞的萤火虫。
“母神?”
“是喔,小天莲,母神就是那只捕梦蛛。——织女,娑婆世界之母,梦境之主,祂原本不长那样的,是个超级大美人呢,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儿,我们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真是可惜呐。”
“我以为我们是敌对关系,你没有立场向我分享情报。”
“哎呀,我不是都说了嘛,我是死不了的,所以天道给你们的任务根本无法完成,既然如此,你们还不如趁早放弃,我们之间就不是敌对关系啦。更何况……”
火魔兽的嗓音陡然一转,变得奸猾而又阴森。
“小天莲,你现在就算想逃,你逃得出去吗?”
“我为什么要逃?不是你们之前一直在躲着我吗?”方衡笑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怎么能放你们逃了?”
“有意思,有意思!难怪血鬼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有意思!哎呀,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你留下来,就在这地底,陪我们解解闷儿。”
方衡懒得搭理,继续向阶梯下方走去,被夜明珠照亮了一根指甲的巨兽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一点一点,步步逼近。
他本就是来陪厌殊渡劫的,如果天道给予的任务无法完成,那他的确需要及时调整方向。
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火魔兽和血鬼王是死是活他并不关心,当然,如果能死了就更好了。
这两个草菅人命的畜生,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是他作为医修最反感的类型。即便火魔兽在他面前展露出了友善的一面,那也不过是带着目的性的伪装。
敢算计到枢头上的家伙,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相处。
方衡不知不觉走到台阶的尽头,腥臭的尸腐味甚至无法靠他的净化阵压制,像银针一样火辣辣地扎进他的眼睛里,熏得他不自觉地涌出泪来。
他停在巨兽面前,弯腰拾起夜明珠,仰头看向了眼前的巨兽。
萤火虫萦绕在他身侧,荧光忽明忽暗,星星点点地照亮了眼前了尸骸。
那是一头似豹又似虎的巨兽,血肉早已腐败,露出狰狞白骨。仅仅一个脑袋就有亭台楼榭大小,让人不难想象其在世时的威严。
“怎么样?我以前的身体很不错的吧?”火魔兽得意洋洋。
“和龙族相比,一般。”方衡实话实话。
“哼!我势头最盛的时候,龙族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玩泥巴呢!那个时候的母神还没来得及在娑婆世界创造‘龙’这个概念,哪怕是原初之龙,也不过是条玩泥巴的蛇!”
回想起枢“玩泥巴”的模样,方衡忍俊不禁,眼神也温柔了几分。
“嗯,他就算玩泥巴也可爱。”
“可爱?”火魔兽冷笑一声,“他捅了天大的娄子,是整个娑婆世界的罪人,可比我们这些‘魔兽’残忍得多,也就只有你会觉得他可爱了!”
“罪人?”
枢向来谨慎,又怎么会犯错呢?
“喂,小天莲,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和血鬼结契,呆在地底陪我们解闷儿,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的情报是最广的,哪怕是母神自己,了解得都不一定比我多。”
“你想控制我?”方衡早有所料。
火魔兽笑得意味深长。
“有这个想法的人,远不止我一个。”
方衡陷入思索。
如果那只蜘蛛的原身是“母神”,那他就是连“母神”也想拉拢的盟友,又怎能轻易被区区一头魔兽控制了去?
即便他不懂“母神”究竟是什么概念,曾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出现过的“娑婆世界”又是什么含义,但从字面意思来看,那似乎是和这个世界的起源有关的事物,……或许也和枢的遭遇有关。
火魔兽或许知道些什么,他完全可以从火魔兽身上获取他想要的线索。
“真不巧,我不喜欢被人操控的感觉,我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巨兽的尸骸忽然蹬着蹄子,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有如一座大山拔地而起。原本眼窝处凹陷的两个空洞倏然露出两道猩红的幽光,亡灵睁开了祂的“眼睛”。
破败不堪的尸骨上燃起熊熊烈火,流动的熔岩化作尸骸的血液,照亮了整个溶洞空间。
纷飞的萤火虫化作烈焰蝴蝶,在幽暗的洞穴中振翅高飞,霎时间,整个地下世界灯火通明。
巨大的鼻骨涌出白雾般的灼热吐吸,有如蒸笼中的喷气。
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