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孤辰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枢没有理会他的下属,依旧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异动,淡漠的眸子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死物。
洁白的鳞翅上沾满了虫的唾液,缓缓在魔界的血色夜空下延展开来,仿佛一件美丽而又诡谲的工艺品。
虫伸着两个脑袋,用无数双复眼茫然地“看”着前方,懵懂无知的脸有如不谙世事的婴儿,恬静而又纯洁,不带一丝一毫属于活物的感情。
光滑的复眼倒影着那张英俊却疏离的脸,有如一面面明镜,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射着祂的目标。
祂似乎饿了好些时日。
涎水顺着纯白骨质的下颚汇聚,如小溪一般向下流淌。坠落的涎水落在魔界的地面,将地面腐蚀出镜面破碎般的裂痕。
“陛下——!”孤辰眼皮一跳,心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触犯了魔界的禁忌,赶忙在陛下发怒之前主动请缨。
“请您回宫休憩,由末将替您解决此间琐事!”
“不必。”枢的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雪。
“哎呀,陛、下——”
阴阳怪气的嗤笑从一个身着连帽披风的面具人身上传来,滑腻地钻进众人的耳朵。
“您打算怎么办呢?放弃这个世界吗?还是说您有我不知道的解决方法?”
枢没有回应火魔兽的挑衅。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眉目温柔如画,笑意却没有染进那双金色的竖瞳里。
强大的威压有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魔界的上空。
头顶的血夜愈发深重,鲜艳欲滴。
天地间,万籁俱寂。
无论是魔界的原住民,还是不请自来的异乡客,纷纷屏住了呼吸,主动向威压的源头跪下。
——除了那只洁白的虫。
虫发出痛苦的嘶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至祂的目标面前,张开惨白色大口,露出两三层锯齿状的獠牙。
那本是无法被人眼捕捉到的速度,偏偏在祂几乎得逞的刹那间,被一只修长的食指抵住了口器。
锋利错乱的牙,干净利落的手。
“嘘。”
时间似乎凝滞了片刻。
在停止的时间里,黑发金眸的男人微笑着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柔柔地,缓缓地,捏碎了虫的脑袋。
时间再度开始流动,粉碎的骨灰随着微风飘逝,只留下一具失去了脑袋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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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的兄长为了保护我们,即便羽化不完全,身体还没有长好,依然主动迎战……”
少年垂着眸子,泫然欲泣。
方衡见不得人掉眼泪,从袖里抽了块帕子,递给少年。
他不觉得枢有错。
从枢的视角来看,枢在自己的地盘呆得好端端的,突然被图谋不轨的火魔兽带着一大帮子人上门寻衅,没给人全杀了已经称得上是仁慈。
更关键的是……枢肯定能看出来那个羽化过程中的炆族不太对劲,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支持枢的做法。
……但,他的道侣把别人的兄长杀了也是事实。
“别哭,”方衡搜肠刮肚,总算找到了些安慰的话。
“你哥要是还活着,现在说不定就和其他村民一样,被那个大巫祝愚弄,还不如死了呢。”
少年闻言,哭笑不得。
“大夫,您可真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实话嘛,哎,你别打岔,后来呢?你们当时是怎么脱困的,杀出重围?”
“啊?没有厮杀,那个原住民的头领嫌我们碍事,让我们有多远滚多远,于是我们就滚了。”
少年用一只惨白的手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
“他当时好像还说了别的什么,我想想……”
少年再度板起了脸,模仿着枢的模样,背手而立,挤出一个完全不像原主的冷酷表情。
“玩火自焚,自取灭亡。魔兽,哪怕是你也一样。”
这样的谜语对少年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他一说完便泄了气,变回蔫蔫的模样。
“大夫,那个原住民的头领为什么喊大巫祝‘魔兽’?难道大巫祝和我们一样,本体也不是普通人类?”
方衡摊开巴掌,比了个要钱的手势,笑眯眯道:“问我?这是额外的费用。”
他不想应付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费劲儿。
少年抿了抿唇,犹豫道:“其实我也能猜到大巫祝是魔……明明大家在地下隧道迁徙的时候,一个二个都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对大巫祝恨之入骨,但不知为何,我们来到这片土地之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族人就发了疯,莫名其妙地对大巫祝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