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是仙帝用天谴的雷罚炼制的宝符,其威力能让太乙金仙当场魂飞魄散,仙帝让他拿这玩意儿去对付厌殊,现在却被他用来保护这个男人。
“你想要他的身体?夺舍?可以啊,只要你们有那个本事。”
他嘴上说得薄情,面上却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小骗子,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死活?就像你当年对待本王那样,表面百依百顺,实际无心无情。”
血鬼王的话音里染上了些许戏谑。
“这倒是让本王好受了些,你对谁都这样,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谁都入不了你的眼,谁都进不了你的心。”
“血鬼王,你错了,我只是觉得你们没有那个夺舍的本事。”
方衡原以为双方会在言语挑衅之后就动手,却发现无论是血鬼王还是厌殊,都很沉得住气。
他捏紧手里的符纸,看向厌殊的脸,却发现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有如湖水。
方衡看着厌殊这副隐忍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
恐怕这人是不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开打,不希望在混战中误触那个被虚无污染俯视的炆族少年,让自己也变成相同的怪物。
方衡觉得自己真是和厌殊厮混太久了,都快变成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了。
他不知道虚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原以为那只是个缥缈的概念,却没料到这玩意儿竟能有具象化的实体。
那个炆族少年没有感染血契之疫,似乎便是因为虚无的污染比血契更为霸道,血契无法覆盖虚无留下的刻印,其中的原理类似于以毒攻毒,更强的毒能解除稍弱一些的毒,反之则不能。
既然这群炆族是被火魔兽引来这片地心世界的,那么火魔兽一定知晓这个虚无污染源的由来。
“血鬼王,跟我出来,我有话想问你。”
方衡主动走出门外,撑伞,步入血雨之中。
混合着岩浆的血水落在伞面上,粘稠得有如混了水的肉包子馅儿。
腥味扑鼻,却比屋内的腐臭味好闻得多。
他心想:难为厌殊从小身为隐龙渊之主,虽然身边虎豹豺狼环绕,但吃穿方面应当没受过苦,现在却要在这脏乱的环境里忍受鲍肆之臭。
——真想早点解决火魔兽的破事,回隐龙渊好好洗个澡。
“你想问本王什么问题?”
血鬼王的声音很近,近得就仿佛将嘴唇贴在他后脑勺一样,猛地把他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你先离我远点。”
“好。”
血鬼王的声音顿时黏得更近了,方衡甚至感到自己的耳廓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
方衡浑身紧绷,恨不得直接把袖中的九霄玄雷符拍在自己脑门,让这个阴魂不散的鬼和这具被鬼舔过的身躯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
火魔兽的太监嗓门倏然响在耳畔,吵得格外刺耳,由近及远,逐渐远离,总算离方衡远了些。
“好玩,好玩,你们这些谈情说爱的家伙,真好玩!”
“能博魔兽大人一笑,倒也是我的荣幸了。”
方衡捂着自己差点被震聋的耳朵,狠狠“恭维”了一下这位比他还会阴阳怪气的始祖魔。
火魔兽果然很受用。
“哼——!算你小天莲有点眼力见的,不像那些个长虫,非要来地底下搅乱我们的生活,来一个死一个,白、白、送、死——”
方衡用余光瞥了厌殊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指尖按得发白。
厌殊重情,见不得敌人侮辱自己的祖辈。
奈何,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根本无法定位,就算听声辨位,也说不定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障眼法。
方衡明白,厌殊在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既然如此,有没有什么能让对方主动现身的方法?
“血鬼王,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叙叙旧吧。我确实很想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小骗子,你又想哄骗本王了?本王不会再吃你这套了。”
血鬼王的声音突然靠近,却又再度飘远。
“喂,那边的长虫,你可千万要小心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小骗子,他当年对本王可好了,比现在对你的模样还要殷勤呢。”
方衡心中的不安再度涌现。
他怕厌殊动摇,毕竟他的确是带着杀意来到隐龙渊的。他先前对厌殊的好,的确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根本经不起推敲,厌殊自己也对此心知肚明。
他用余光偷瞥了一眼厌殊的眼睛,却发现对方一直凝视着自己,如刀锋雕琢出来的眉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
——本座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