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将之归结于自己活得太久了,记性不好。
他确实活得太久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在天地初开之前,他便已经存在了。
那个时候,天道不存,因果不在,他在永恒之中看尽世间浮华。
有个庄严而又温柔的声音问他:“你可知娑婆世界?”
他说:“不知道。”
“五浊世间,众生罪孽深重,你可知解救之法?”
他说:“不知道。”
“你可有烦恼?”
他说:“不知道。”
……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枢很像,至少在说“不知道”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衡不记得那人的长相和身份,只记得自己曾和对方相处过一段非常漫长的时光。
他那时说“不知道”并非有意搪塞对方,他只是如是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的确不知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其名为道。
——“道”,他又怎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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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犯不着像凡人那般睡觉,他却总是很喜欢入梦,去梦中世界找寻自己遗忘的记忆。
他在梦中忽然想起来,他之所以如此习惯于入梦,是因为梦中的记忆里或许就暗藏着被他弄丢了的“道”。
可惜,他找了这么多年,却什么也没找到。
他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来到这个世界,沾染因果业障,明明那个庄严而又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过,不要妄自干涉尘世因果。
——五浊世间,人各有命,你只是一个旁观者。
“或许我的因果,就是从遇到枢开始的吧。”方衡暗自喃喃。
枢为他而死,在他面前魂飞魄散,虽不知枢为何有一缕残魂辗转入了魔界,但想必也是一段痛苦的经历。
他承了枢的因,便有了后世的果。
如果从一开始,他便没有与那条黑蛇对话,他就不会泥潭深陷,落入尘世烦恼之沼。
“突然说这个作甚?”厌殊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刚刚有点走神。”方衡把脑中的妄念甩走。
他和厌殊在炆族的村落中走走停停,碰碰运气,寻找火魔兽的线索。
这些感染血契的炆族对大巫祝唯命是从,理性丧失,从某种角度来说,很好骗,但也很难缠。
厌殊为两人布下防护结界,避免从高空落下的熔浆血雨弄脏彼此的头发与衣衫。赤红的雨水还未落到他们身上,便被结界远远弹开了。
这在炆族看来,便是对大巫祝的不敬。
“你们为何要拒绝神的赐福?”一个炆族青年握着镰刀,走上前来,面色不善,向两人问责。
方衡笑眯眯道:“我们还没有获得神的认可,又怎能擅自享用神的福泽?”
“哦,哦……那你们想获得认可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们。不要像那个燎家的小傻子一样,他拒绝加入神教,整天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疯疯癫癫的,看着就像个短命鬼!”
方衡心道这些炆族真是一个比一个好骗,三言两语便把底裤都交代干净了,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敢问那位燎家的小傻……兄台在何处?他既然不愿信奉神祇,我可以前去感化他。”
炆族闻言,疑惑地盯了他片刻,看着那张无辜而又清丽的脸庞,终究还是逐渐放下了戒心。
“这地心与地表隔了十万八千里,看你们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到地面,你们若要在此地长居,还是早些加入神教为妙,免得触怒了大巫祝,谁都没好果子吃!”
方衡连声应了,在炆族的指引下来到一间格外破旧的小茅屋面前。
“你们自己去和那傻子说吧,今天有大巫祝亲自举行的祭典,我可不想因为你们耽搁了行程!”
炆族匆匆告辞,倒是正巧合了方衡的心意。
方衡正要进屋一探究竟,就发现厌殊站在门外,原地杵着不动了。
“尊上?”
他抬头看向厌殊那张臭脸,就知道这人是洁癖犯了,不愿进这腌臜地儿。
屋内传来极为刺鼻的腥臭味,是将死之人被蚊蝇蛆虫啮噬留下的尸腐味。
方衡作为医修,早已闻惯了这种味道,倒是没有那么排斥。
“那您就在外面等着吧,我独自进去看看。”
他推门而入,循着尸臭味寻找目标,最终在一堆白骨中找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少年蜷缩在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骨架之中,一头白发如雪,却是蓬头垢面,将脸埋在膝盖上,浑身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