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之神看起来很痛苦。连神也想求死,求个解脱,这是不是说明空气中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非常强?”
方衡生怕这小老头去找大巫祝告状,节外生枝,连忙安慰道:“神不忍世人受苦,你的悲伤与恐惧影响到了慈悲之神,所以他才会厌世求死。”
他本是随口胡诌,但炆族居然信了。
“我一定会团结族人,重新打起精神,为抗击强敌献上一份力!”
方衡很欣慰,原来这害虫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否则他一定会专门给这些炆族挨个治治脑子。
送走炆族之后,方衡问厌殊有什么打算。
“尊上,既然我们的敌人没有实体,您可有破解之法?”
“见招拆招。”
厌殊的神色风轻云淡,也不知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还是根本没有头绪。
方衡回想到那些挂在熔岩墙壁上的龙族骸骨,虽对厌殊的实力有充分信任,仍免不了心生担忧。
犹豫再三,他决定向厌殊讲血鬼王的故事,不过掐头去尾,隐去了他奉命行事与挫骨扬灰的部分。
厌殊果然如预期一般,脸色变得像南方的梅雨季一样阴沉。
“你和别的男人睡在同一个棺材里,抵足而眠,睡了一百多年?”
“……”方衡撇了撇嘴角,驳斥道:“不是睡,是试探。”
厌殊戏谑挑眉。
“就像你之前试探本座那样?”
方衡心道不妙,这家伙好像真的有点生气。
“哈、哈哈……那不一样,尊上高风亮节怀瑾握瑜品行高洁武功盖世名震天下,怎么能和他比呢?”
看着方衡谄媚的笑颜,厌殊不禁回想起了这人刚来隐龙渊时的模样。
“……方、衡。”
方衡深吸一口气,卸下脸上浮夸的表情。
他就算想伪装也没用,厌殊对他太过了解,他就算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厌殊也能把他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尊上,您明明早就知道的,我能杀掉那些魔修,不过是仗着这副皮囊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而已。”
天莲化形,得天独厚。
矜贵自持的魔尊大人最初觉得那些死于美人计的魔修太过肤浅,事后证明,他自己却是比谁都肤浅。
——不仅肤浅,还善妒。
“那家伙这么宠你,肯定很喜欢你。”
厌殊身上的酸气越来越重,阴森怨气几乎快要化做实体。
“你当时有求于他,他若是想要碰你,你肯定没法拒绝。”
“哈、哈哈……您多虑了,”方衡赶紧打断厌殊的胡思乱想,“是他有求于我,他一心乞求我的欢心,我不给,他总不能用强的。”
“怎么不能?我不就是用了强的?”
——你还好意思说?
方衡就差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下一弹指,他感到自己周遭的风景急剧变换,回过神来,他竟已被厌殊带回了那间炆族村落的简陋小屋内。
厌殊把他压在床上,宽衣解带。
“尊上……?”
他原以为厌殊精神受挫,正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心里做好了挨一顿蹂/躏的准备,却发现厌殊只是压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还好,这人还能有点分寸。
方衡长长舒了口气,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厌殊的后背。
贸然遭此变故,半窥天机,即便是神魔也难免心神不定。
“尊上,您还在想您的曾曾祖父吗?”
厌殊躺在方衡的胸膛上,放松身体,仿佛一个毫不设防的孩子。
“嗯——”他拖长了尾音,轻轻在衣领之下光滑的皮肤上蹭了蹭。
臭不要脸的又在撒娇!
方衡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想一拳砸在这颗大脑袋上,终究是卸了手劲儿,默默分了更多灵力给“慈悲之神”四周的莲花法阵上。
此处血海火心魔气太盛,他怕恶劣环境影响伤口愈合,便悄悄用灵力维持着那位曾曾祖父的治疗法阵。
既然他决定出手救治这名伤患,他就会全力以赴。
医修救死扶伤,本质上是在和苍天抢人,让本该死去的人活下来,干涉旁人的因果。
他向来最怕沾染旁人的因果,偏偏作为医修,他逃不脱因果缠身的命运。
他天生心软,没法眼睁睁看着伤患在自己面前死去,能做的只有不看,看不见就能装作和自己无关,一旦他亲眼看见了,就没法置之不理。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人,既然想独善其身,又为何要学医?去修无情道不是更适合他么?
要么无知,要么无情,人非草木,既然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