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有睡觉的习惯,现在却不敢睡着,生怕自己一睡着就会被筑梦师窥探神识,可是习惯这种东西太难改掉,他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他在梦中紧张地寻找那只银白色的蜘蛛,生怕自己生活在它的监视下。
他在一片长廊中徜徉,推开左右两侧一扇又一扇的大门,每扇门之后都连通着一个未知的世界,他担心这是筑梦师的陷阱,不敢贸然闯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推开了多少扇门,直到他推开一扇雕刻着月亮图案的门之后,他终于在门外的世界里看到了那只蜘蛛。
“好孩子,你找我?”筑梦师似乎没有料到方衡竟然会主动来找它。
“……”
方衡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筑梦师没有监视他,他就不该主动招惹。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穿梭在万千生灵的梦境中,以旁人的梦境为食,戕害无辜,荼毒生灵?”
筑梦师从蛛网上爬下来,缓缓来到它的孩子面前。
筑梦师用一对巨大的长毛螯足抵在门框上,看向门的另一侧。
小小的人类伫立在长廊之中,不悲不喜。
方衡淡淡道:“这是建木的猜测,毕竟世上的确有很多人无缘无故地死在了梦里。”
筑梦师俯视着他,声音温柔依旧。
“世间万物终有迎来大限的那一天。至于那些盛极而亡于梦境之人,不过是误入了湮灭的世界。”
筑梦师丝毫不为方衡的误解而气恼,它优雅地穿过门扉,来到走廊上,带着杵在门口的方衡,慢条斯理地参观着无尽的梦境长廊。
那些被方衡推开的大门无声地引诱着梦境中的游客,门外的世界风光无限好,若非方衡生性谨慎,恐怕在推门的瞬间便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这些都是湮灭的世界?”
“嗯。”
“我先前从未在梦中见过这般景象。”
“这是审判之廊,唯有心中有愧之人,方可在梦中参见。”
方衡想起这些天和厌殊的荒唐事,有些做贼心虚。
他确实有愧,他背着自己的道侣,心甘情愿地和另一个男人上了床。
他见不得厌殊掉眼泪。
厌殊掉眼泪的模样和枢一模一样,他不忍心让那双眉眼再度露出那样难过的神情。
先前他还能说自己是被强迫的,如今的他无法辩驳。
他本可以推开厌殊,拒绝对方的求爱,可他选择了接受。
“你有许许多多的选择,这些选择在你的梦中具象化为了一扇扇门。一旦你选错了门,你就会进入湮灭的世界,魂飞魄散。”
方衡看着门外的晴空,“湮灭的世界里究竟有什么?”
“待你梦醒之后,你去问那个让你念念不舍的龙族。”
方衡发现筑梦师在提到厌殊的时候,温柔的嗓音里染上了些许怨毒,仿佛彼此之间横着血海深仇。
他不敢多问,他怕这位暂时的盟友会和他翻脸,现在的他绝不是筑梦师的对手。
他跟在筑梦师身后,直到巨大的蜘蛛带他来到一扇门前,伸出一条银白的长足,轻轻推开了眼前的门。
门外,是隐龙渊的风景。
“安心,我不会主动窥视任何人的梦,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你若是想要入眠,不必因噎废食。”
筑梦师戳破了方衡的小心思。
“去吧,我的好孩子。你在梦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会为你指明逃离此地的方向,这是我——梦境之主,给予你的褒奖。”
方衡并不觉得这位危险的始祖魔有向他示好的理由。
“你对我如此宽厚,究竟所图何事?”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可我失忆了。”
“……”
蜘蛛没有人类的表情,方衡却莫名觉得它在叹息。
久久,筑梦师终于开口说道:“你曾向我求援,将世界变为最初的模样。”
“为此,我需要你帮我构建联通世界的桥梁,我才能将分裂的世界逐渐融为一体。”
那还真是相当宏伟的目标,难怪筑梦师需要勾搭他这个盟友。
“我走了。”方衡走向那扇筑梦师为他选中的门,向身后的蜘蛛挥了挥手。
“你不怕我骗你?万一那扇门之后是湮灭的世界,即便你身为天莲化形,你的灵魂也会被虚无吞噬殆尽。”
“你会骗我吗?”方衡歪了歪头。
说罢,他笑着穿过那扇门,睁开眼睛,从梦境中苏醒。
厌殊的床帐映入眼帘,他已经在魔尊大人的床上躺了十来天。
他赌赢了。
那只蜘蛛的确没有骗他。
他直起身来,刚要下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