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尘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褡裢中拿出一个油纸包。自从自己丢三落四导致处境一步步变得艰难,她立马决定给自己缝一个褡裢。虽然做烧饼和习武方面她有些天赋,但女红是真的没有,整整三天,十根手指都被绣花针戳得像麻子的脸,才勉强做好一个能够使用的褡裢。
萧寒夜盯着她手中的烧饼,不置可否。
“没毒,放心,”舒尘自嘲地笑了笑,“萧公子这么厉害,我要杀你肯定要用更加高明的手法,暂时还没想出来。”
萧寒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接过烧饼,咬了一口,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惊喜:“你做的?”
舒尘自顾自吃着另外一个烧饼,没好气道:“萧公子,我就不信你没派铁树调查过我的身份。”
萧寒夜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就默默地吃着烧饼。他总觉得今夜这丫头变得格外伶牙俐齿,也许她本来就是一只小野猫,只是以前收着利爪。
其实他的味觉已经在“冰火寮”中被折磨地退化了,但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这个烧饼的滋味。
舒尘又拿起腰间挂着的葫芦,拔开塞子,大喝了一口,虽然里头装的是淡而无味的水,但她还是发出“哈”一声,如同饮陈酿佳酿一般爽快。
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萧寒夜的内心泛起丝丝异样的感觉。自从认识她以来,他就发现这个奇怪之处,每当靠近她,心就会变得满满当当,莫名的舒适与愉悦。
“我以前做乞丐时,行走江湖,走南闯北,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样的事都见过,有些斗兽场里养着凶恶的野兽,平日里把它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不给它饭吃,为什么,就为了积攒它的愤怒,这样等放出来时,它就是一个饿到眼睛发绿,眼里只有食物的怪物,这时候它的战斗力就达到了最大,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吼一声,就能让对面的奴隶吓得瑟瑟发抖,这场面就能满足那些变态的观众。野兽不杀人就要被人杀,它从小就被这样虐待、训练,这不是它自己选择的兽生,但它却不得不如此。”
她又喝了一口水,打了一个饱嗝,转头看向萧寒夜:“你说,我能指责它吗?”
萧寒夜缓缓摘下面具,露出苍白俊美的面容,他的眼眸像黑玛瑙一般微微闪着光,深不见底,嘴唇极薄,难得带着一丝血色,月光洒在他身上好似破碎的琉璃,清冷,孤傲,整个人美得不像凡人,也就是嘴边粘着的烧饼屑让他带上了些烟火气。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他缓缓道:“如果可以,你会救它出来吗?”
舒尘笑了笑,眼眸中细碎微光渐渐凝实,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是那个被迫与野兽决斗的人,我只能杀了它。”
萧寒夜眼中的柔色褪去,冷意浮了上来,他撇开头去,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是自然。”
舒尘似乎对他的变化毫无察觉,仍然笑嘻嘻道:“但是呢,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成为那个倒霉的奴隶。”
这时打更人敲着棒子走过,萧寒夜重新带上了面具。
他沉吟不语,半晌轻声问道:“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是啊。”
“你真的不认识薛神医?”
舒尘无奈:“萧公子,我只是个卖烧饼的丫头。”
萧寒夜好像失了兴致,提出要回去,舒尘也就跟着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往回走,本来她还想去花月楼瞧瞧的,真是扫兴。
两人走到客栈门口,舒尘忽然道:“其实,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救自己。”
萧寒夜脚步一顿,等着她后面的话。
“如果它比我强,它活我亡,如果它比我弱,它死我活。如果它足够强大,我也足够强大,我与它相斗,是两败俱伤,这时候我就会跟它商量,不如我们联手,一起杀了斗兽场的主人,一起逃出去。”
萧寒夜回头静静地望着她,看不出表情:“舒姑娘真是让萧某刮目相看。”
舒尘挠挠头:“啊呀,都是听那些老乞丐说的,其实我也不太懂,整天杀来杀去的,大家就不能和和气气过日子吗?”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倒是觉得,萧公子若是那野兽,定会瞬间咬断对方的喉咙,不给对方一丁点儿喘息说话的机会。都说成大事者一定心狠,萧公子如此优秀杰出,一定精通此道,”她仰天长叹了一声,“我就不行了,别人一哭一跪,我就心软了,被人骗,被坏人盯上都是常有的事,不然也不会给自己惹上这样一个大麻烦。”
“萧公子可否传授小女子几招,如何才能变成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她双手连连作揖,一副认真好学的神色,见萧寒夜望过来,还不怕死地眨了眨大眼睛。
萧寒夜咬牙切齿了半晌,最终带着怒气地哼了一声,自顾自跨入门槛,飞身掠上二楼,“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舒尘耸耸肩,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两扇门一合,立刻变了脸色,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