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翼搬着桌子、椅子、柜子,摞在一起抵住门。悄无声息地做完这一切,她这才从怀中摸出方才那乞丐偷偷递给她的小纸条。
“子时三刻,醉鬼楼。啸天。”
“龙、啸、天,”舒尘心中默念着,“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笃!——笃!——笃!”,三下冷沉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受惊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山谷,暗巷里的狗吠渐渐微弱。
已是子夜时分。
舒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根据她摸索出来的规律,今夜萧寒夜大概率会再次发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子时三刻,醉鬼楼。
贾秀才家旁边的酒楼在这一带鼎鼎有名,它原来的名字人们已经忘了,如今都用“醉鬼楼”来称呼。店如其名,全宁州上了各大酒楼黑名单的酒鬼都跑这儿来了,人多了,鱼龙混杂,自然也会有各种来路不明的真假消息,因此此地是打听江湖消息的不二之地。
此时昏暗的大堂内仍然人头耸动,酒杯盘碗叮当作响,乌烟瘴气,酒气熏天,正常人根本在里面呆不了一刻钟。
舒尘蹙着秀眉撩起油腻腻的帘子,立刻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这帮酒鬼看见这么一个水灵姑娘,还以为是在梦中,砸吧砸吧嘴,又继续睡了。
龙啸天坐在靠墙的一桌,他那独眼非常容易辨认,旁边还有两个生面孔,年纪不大,装出一副凶巴巴的神情。
龙啸天一见到她,立马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招呼小二上酒。
舒尘落座后一摆手:“我不喝酒。”
龙啸天也没坚持,对小二道:“来一壶上好的六安瓜片。”
等小二走远后,龙啸天搓着手给不认识的三人互相介绍:“这二人是我新收的小弟,阿贵和阿利,这位是我的恩人舒姐姐。”
阿贵和阿利乖乖地抱拳叫了一声“舒姐姐”。
舒尘闻言,呵呵冷笑着,本来就白皙的手指因用力攥紧茶杯变得几乎透明,只听轻微的“咔”一声,四五条裂缝爬上了劣质的茶杯。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好啊,半夜三更,她不睡觉,冒着被萧寒夜发现的危险来见他,以为是有什么危急的事,原来是给她整这一套!
龙啸天低声下气道:“是,是,我是发过誓,以后重新做人。起初我也试着去找个正常的营生,但人家一瞧我这模样,都是连连摆手,这不好几个月了,一直都没找到个正经的营生,我也想让娇娇过上好日子……”
“别拿娇娇做借口!”舒尘厉声道。
这一清喝吵醒了旁边一堆烂醉如泥的酒鬼,坐起身来也个个是彪形大汉。
龙啸天见状连连抱拳:“抱歉,吵着各位大哥了,没啥事,各位大哥请继续睡。”
那帮酒鬼往后一样又卧倒了,如雷鼾声阵阵响起后,龙啸天才道:“舒姐姐,我是来给你解忧的。”
见舒尘不说话,龙啸天继续道:“多亏了舒姐姐,娇娇才重新振作起来,用你给的秘方开了一家烧饼铺子,就在黄石镇,她说你有空了,一定要去看她。”
听着他说起龙娇娇的事,舒尘面色渐缓。
龙啸天从腰间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到舒尘面前:“你之前说等她的铺子挣钱了再付买配方的钱,她现在生意很不错,当初你明明自己这么难,还愿意帮助我们兄妹俩,我跟娇娇都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说着,他屁股离开椅子,双膝一合就要往地上跪去,旁边那两个小弟也跟着照做。
“喂!”这又是要整哪一出啊,舒尘无语了,“坐着说话!”
龙啸天和小弟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舒尘有些动容道:“我娘的秘方能够传承下去,发扬光大,我很高兴,祝娇娇生意兴隆。”
她神色微敛,话锋一转,面无表情道:“故事也讲完了,戏也演完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龙啸天憨笑道:“果然是舒姐姐,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慢慢凑过头,用手半捂着嘴,低声道:“我有一计,能够让舒姐姐立马凑够债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