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

    金喜钱庄的人脉几乎遍布整个江湖,能找到一些隐姓埋名地高人并非绝无可能。

    再说了,他不觉得红管事有糊弄他的胆子。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往东三十里地之外,良心客栈二楼,距离萧寒夜屋子最远的一间里,这位“顶尖高手”躺在了她心心念念的真正的床上,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嘴角流着哈喇子。

    忽然,她皱了皱鼻头,紧接着打了个巨响的喷嚏,不自觉地搓了搓鼻子,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低低的鼾声再次响起。

    翌日一早,萧寒夜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舒尘端着茶盘走进来,他正在打坐,闻声微微睁眼,目光僵住了。

    眼前的少女不善装扮,却一定下了苦功夫……一张像白面馒头的脸上,对称地涂了两个红圆圈。

    卯时刚过舒尘就起床开始捯饬自己。那天她出去买吃食,经过胭脂铺,想着没准能用上,就买了些。

    但很快她就沮丧地发现,任何一件事都需要苦心钻研、长此以往的练习,才能达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水平。但既然已经决定要用美人计了,胭脂水粉都已经买回来了,也费了小半个时辰在脸上涂涂改改,再丑也不能给擦了,必须表明自己的决心。

    舒尘见萧寒夜望过来,羞怯地眨了眨眼,让她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刚走到门边的铁树,手中的茶盘差点脱手。

    三人就在这古怪的氛围中吃了早饭。

    铁树虽然是个糙汉子,但也发现少主今日有点心不在焉,喝茶忘了放茶叶,下棋连着下了两枚黑子。

    他自己也做事毛手毛脚的,昨日萧寒夜说的话让他一晚上没睡着,到今天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舒尘趁机抢过他手中的水壶:“萧公子人美心善,这几日又承蒙萧公子收留,恩上加恩,小女子曾经发誓给萧公子做牛做马,必须说到做到!”

    萧寒夜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此地,她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下手的机会,慢慢靠近他,取得信任,她现在搬到了二楼,也算有个小小的进步。

    用毒?色诱?也许都不如趁人之危来得有效,其实都不如等他再次暴走,调息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萧寒夜轻咳一声,挥了挥手,让铁树退下。

    舒尘在心中暗自比了个拇指。

    萧寒夜原本自顾自下棋,一抬头就看见舒尘好奇地盯着棋盘,“想学?”

    舒尘冲他笑了笑,萧寒夜说服自己一个人下棋也挺无聊,于是简单说了一下规则,原本以为这丫头肯定听到一半就会觉得无聊,没想到她眼神愈发认真地琢磨起来。

    傍晚,舒尘出门去买食物,萧寒夜也跟了出来,脸上带着铁制面具,看起来整个人肃杀了几分。

    见舒尘不解地看着他,他不自然道:“我想逛逛,不行吗?”

    行,太行了。

    两人走近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锣鼓喧天,一顶高高的红轿子上下起伏着,前后左右都簇拥着不少人,最前面的是一名喜气洋洋的红衣男子。

    这是一个迎亲队。

    街上的人们都走出来看热闹,沿街站了一溜儿。

    萧寒夜不经意地望向舒尘,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迎亲队的方向,随着锣鼓声拍着手,脸上笑意盈盈,眼眸深处却是化不开的忧伤。

    她的双肩瘦小却并不柔弱,似乎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他忽然想到,阿舟若是还活着也是这般年纪。

    等迎亲队伍过去后,两人走到一个拐角,舒尘忽然停下来,跑到一个乞丐面前,从兜里掏出几文钱放到对方的铁碗中。

    等她小跑回来后,萧寒夜挑眉道:“你倒是很有善心。”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是他们中的之一呢。”

    萧寒夜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还有这般凄惨的过去。

    舒尘抬头看着天,甜甜地笑开了,脸颊上长出一枚小小酒窝:“哇,今夜星星还真多啊。”

    “有些人活在世上,吃饱饭,无疾病,不被欺负已经很难了,若是还想要有一点尊严,更是难上加难。”

    她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倒霉地掉入流沙中,在绝望中慢慢被流沙淹没,已经淹到这儿了,”白皙的手指在同样雪白的颈子旁划拉着,“不想死啊,但是,好像还是没办法去拽路人的脚啊。”

    锣鼓声已褪去,黑夜重回寂静。

    “如果路过的是个恶人呢?”萧寒夜轻声呢喃,“一个杀了很多人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