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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雪重点燃一截松枝,松香弥散,稍稍将他身上渗出的甜香掩了下去,颠扑的火光映在他眼底眉梢,晕开一抹鲜妍的黛色,良久之后,他才撑着腰缓缓打开寝室的门。

    周琰敲的很急,高抬的手在看到裴雪重的瞬间僵住了,催促道:“婚宴开始了,随从正在找您呢!”

    裴雪重向楼下看去,隔着飘荡的薄帷,隐约能窥得几个白面红脸的傀儡拿着宴请名册一一寻人收礼,黑曜石般的豆豆眼疾疾转动,恰恰锁在他身上。

    傀儡挥挥手,尖声道:“夫人入坐了!”

    裴雪重略微颔首,扶着栏杆,虚拢着腹部缓缓往下走,周琰作势搀扶,却被冷淡避开,裴雪重指了指攒动的人群,”随从也在寻你,不必顾我,快去吧。”

    周琰年纪尚小,趁睥睨楼楼主闭关偷偷来此,他不敢惹是生非,便只能三步一回头被傀儡领着入坐了。

    许是裴雪重走的太慢,傀儡竟径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他隆起的孕弧上停留良久,久到裴雪重戒备地掩住腹部,才在名册上划掉姓名,便道:“夫人可备有薄礼?”

    裴雪重目光微冷,却还是从锦囊中取出一方木匣,递给傀儡。

    傀儡阴惨惨的面上露出一抹笑,指了指最末端的位置道:“夫人身体不便,就近坐下吧。”

    案桌前仅置一片团垫,裴雪重腰后有伤,身子又重,只能先撑着案缘艰难躬身,再扶着腰艰难跪坐而下,待将衣摆整理好后,鬓间已渗出冷汗。

    “嘶……”

    腰侧的肌肤紧紧绷着,他有些跪不住,只能半蜷着腰,不着痕迹地揉摁着,微润的黑发如绸缎般铺在腰上,膨隆的腹弧在掩在发间,却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宾客落座后,吉时将至,堂前司仪吟唱起了誓词,却迟迟未见嫁娶新人踪迹,宾客们面面相觑,血红的灯影映在他们脸上,像淬了毒的目光般,牢牢锁住。

    下一瞬,门外涌进一群形貌各异的傀儡,毫无征兆地跳起舞来,口中念念有词,跪拜叩首……哪里是舞乐,分明是一种祭祀礼!

    配雪重握紧手中的缚魔锁,在毫无灵力的情况下,这锁便是他唯一护身的武器。

    他冷眼静看着傀儡的动作,却在他们叩首的间隙中窥见一片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坐在周琰身旁,目光时不时瞥向他所坐的地方,面容谄媚,掌心向上讨要着什么。

    裴雪重蓦然心惊,燕无归怎会在此?

    周琰从锦囊中拿出瓷瓶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丨玩,燕无归如疯痴般倾身抢夺,争执见瓷瓶碎地,骨碌碌滚出几颗通体漆黑的药丸。

    燕无归竟匍匐在地,用嘴衔咽了下去。

    燕无归似是注意到裴雪重的目光,匍匐着抬起头,微微一笑,他那幅表情,裹着三分惶恐,但更多的却是得意,似要将积压经年的怨气都倾吐而出。

    他慢慢做出口型:“师兄,没有你,我照样能洗髓成功。”

    裴雪重心念疾转,莫非是用定螟丹洗髓?

    定螟丹及为阴损,修道者一旦沾上,不死不休。此魔丹确实会涤除一条灵根,但后续需要用人血喂养,否则会神智癫狂而死。

    倘若自己真是周琰的“母亲”,在明知燕无归的身份下,仍要置人于死地么。

    裴雪重目光骤然寒彻,双唇微微震颤着,不待言谈,却被身后斜窜出的侍从一把攥住手腕,用银针在指尖一扎,将血珠挤落于一团墨玉中,迅速滲了进去。

    傀儡分明没用什么力,五指却如铁钳一般,让裴雪重难以挣脱,良久之后,才推搡着甩开手。

    他身形微倾,掌心猛地护在腹前,手背被案桌撞出刺目的淤青,顷刻之间,冷汗便渗进重衣里,那团脆弱的隆弧在指间颤着,漫开一片尖锐的绞痛。

    “唔……”

    裴雪重疾喘一声,垂颈撑于案上,面色惨然,凌乱的发丝黏在颊边,隐约透出一抹血浸浸的双唇,仿佛嚼烂的胭脂。

    另一只手在腹间揉扶良久,仍难解疾痛。

    “雪重!”

    封应州心下一惊,他坐于堂下,距离裴雪重最远,但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那片清癯的侧影上。他掌心紧攥,想立刻冲在裴雪重面前,却被傀儡拦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雪重被傀儡欺辱。

    倏地,融在腹间衣衫的血珠悄悄浮出,在裴雪重腹部笼上一层幽微的红光,光晕隐隐生出热意,竟慢慢抚平腹中绞痛。

    耳畔传来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覆在隆弧上,斜眸去看,傀儡携者掌中的墨玉已然掠至身侧宾客面前,依旧以针取血,共取下七七四十九位宾客的指尖血。

    傀儡将墨玉双掌上捧,立于祭祀人群中间,口中念念有词,下一瞬,墨玉破掌而出,于宾客头顶飞旋不定,最终落在裴雪重眉间,而后倏地窜进他的衣衫之中。

    裴雪重:“!”

    锦服漆黑的颜色缓缓褪丨去,取而代之的是鲜妍如血的猩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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