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凌辱你,还是说,你当真要替魔族人生下血脉?”
说到最后,封应州几乎失声垂泪,指骨攥地极紧,几乎能嗅到血腥味。
“我自会堕下胎灵,再将其诛杀。”裴雪重目光漠然,恢复素有的波澜不惊,仿佛方才的脆弱婉怜,都是幻梦一场。他淡淡瞥了眼封应州,推门离开,只留下一溪薄影。
封应州眼中闪过一丝泠冽的寒光,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默默跟在裴雪重身后,在食案边坐下。
修道之人,早已辟谷,但来延绥的路上裴雪重却突然对凡间食物表现出浓烈的兴趣,加之灵力微弱,确凿与凡人无异。
裴雪重解下大氅,撑着腰缓缓落座,封应州起身搀扶,却被轻巧避开。
两人点了些清粥小菜,送酒的老板眼熟二人,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道:“夫人有孕在身,虽是修道者,还是不宜饮酒。”
裴雪重并未回答,只是静静喝着粥,封应州却食难下咽,一双温润却炽热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裴雪重身上。良久之后,他突然道:“无论你如何想,如何做,我都会支持你。”
酒楼里人声喧嚣,裴雪重握起杯盏,波瀫粼粼的酒液融着一片漆红的烛光映在他眼上,晕开一片迤逦的艳色。他终于展眉,又将酒盏放了回去,“今夜子时,同去鬼市,寻一样东西。”
封应州适才松了一口气,他总觉得自己与裴雪重间的友谊不过风月一溪,薄纱一缕,只要裴雪重一个冷厉的眼神,就能彻底断绝这场毫无约束的关系。
天幕漆黑无星,鬼市置于河面两侧,夜风又起,空气煦润凉爽,河面倒影潋滟而碎,将各色商贩映如鬼魅。
裴雪重身披黑色大氅,颊上面具青面獠牙,只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和柔润的嘴唇,墨发如春水绿波般掩住半边欣秀的颈。
从车轿中下地时,封应州依然抬臂去扶裴雪重,裴雪重轻轻叹息,指尖凝出磅礴的灵力贴在封应州腕骨,提醒他灵力已恢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封应州点点头,心中半是欣喜半是落寞,照常退至身侧,一路行走至鬼市角落贩卖药草处。
“劳烦,可听闻幼茱草踪迹?”裴雪重声如碎玉相激,清目悦耳。
商贩从阴影中抬起一张似老非老的面容,上下打量一番来人,暗趸趸的眼睛里透出精光,沙哑道:“幼茱草乃魔族长老催择亲身喂养,有价无市,我这小摊小贩,可做不起如此买卖,道友不妨去鬼市更深处看看,或许能有线索。”
裴雪重道谢后,向着商贩指引的方向步去,待人走远后,那商贩却吊诡地伸长了脖子,唇鼻“哧哧”嗅着空气中弥留的残香,他那佝偻苍老的步态瞬如疾电般翻上房梁,蹿了出去。
他身后紧跟着群魔族,皆步态痴迷,眸中露出贪婪的精光。
“好香……”
“好香……”
越往里走,雾气愈为深重,只隐隐窥见前方辉煌灯影,可无论如何前进,似都走不出这丛生的迷雾。裴雪重骤然屏住呼吸,长眉疾抬,传音道:“掩住口鼻,是瘴气毒物。”
他声音带颤,喉间仿佛藏着难以承受的痛色。
封应州心中悚然一惊,下意识去扶裴雪重的腰,手腕穿过雾霭般的黑发,将人捞了起来。怀中人双目半闭,掌心摁着腹部疾疾喘息,大氅早不见踪迹,而他迤地的袍摆破烂不堪,像是被人用指甲抓挠过。
“雪重,醒醒!”
封应州面露急色,脑中传音已然断裂,他将人横抱而起,想飞速冲毒瘴,却被地面生出的无数双惨白的大手拉扯着齐齐摔倒。
融进裴雪重肌肤里的铭文却微微发烫,透过墨色的衣衫,隐隐渗出微光。
裴雪重只觉腹中胎灵微动,带有一种不安的情绪,似幼鱼般轻轻吐着泡泡,他心中忽地一颤,掌心下意识护住那团脆弱,躬着身体呈保护姿态被鬼手拽入地底深处。
苍老的摊贩站在迷彰五米开外,五指疯狂凿于地面,却无济于事,只能双目恨恨地凝视前方,待瘴气散去后,才贪婪地嗅得一缕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