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外滩边的侧门时,安安看到门廊处一排米色制服的门童早已候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训练得不带起伏,但她仍感觉出自己与这世界的“格格不入”。
Lobby明亮而寂静,大理石地板泛着温润光泽,中央一尊白玉雕花的台灯静静照着,后方是整面烫金书墙和低调却华丽的香氛气息。
前台并没有问什么,只是轻声确认:“欢迎回来,Brady先生。”
她听到那句“回来”时,心里莫名一沉——这意味着Brady不是第一次来,而自己,却是第一次踏进这个世界。
套房能看见黄浦江。
门打开的瞬间,安安几乎屏住呼吸:内饰不是想象中夸张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种沉静的、被精确设计过的繁复——每一盏灯、每一寸地毯的光影分布都像经过审美计算;窗帘是手动按钮电控的;床铺用的是Brady自己钦点的意大利Pratesi亚麻;还有自动升起的电视屏,静音播放着欢迎画面。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凌晨江面上还在行进的货轮和一条条泛光的水波。
一切太安静,也太完美。
她回头望了望Brady,他坐在沙发边脱下外套,若无其事地说:“早点睡,明天可能要参加一个晚宴。”
她点点头,走进卧室。
她独自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的单人椅上,脚下是白色厚地毯,眼前是流淌不息的江水与城市的光。她第一次来淞沪。
她意识到:原来,奢华不是耀眼的金色,不是名牌logo堆叠,而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它不说话,却改变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一直保持清醒。她想起自己曾在寝室里对着镜子说的那句话:“我不会迷失的。”可现在,她却无法确定——
港城和淞沪的奢华雅致——这一切,是她想要的吗?还是只是,她第一次感到的“被看见”与“被选择”?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窗边的手,忽然觉得它既属于她,也有一点,像是被这城市轻轻地收编了。
夜渐深。
浴室门轻轻带上,水声也缓缓停了。
安安裹着酒店柔软的浴袍走出,湿发还带着水汽。她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灯光柔柔地洒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浮出来的月亮,安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清透。
Brady坐在客厅那张羊毛沙发上,身上是黑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正捧着一个深绿色封皮的文件夹在看,眉头时不时轻蹙。他没看她,但她知道他听见了浴室门响。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踌躇了一下。
“你在看工作报告吗?”她声音轻轻的。
Brady抬起头,看她一眼,眼神略顿了一下。她头发还没干,鬓角有一缕水珠正顺着脖子滑进浴袍领口。他沉默半秒,放下文件。
“嗯,越南那边有点小状况,但现在不急。”他说。
她看他把资料收起来,心里忽然有点慌乱。这个男人太能控制情绪了,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愿意陪她,还是只是在“顺手”。
“你会一直都这样吗?”她突然问。
“嗯?”他望着她。
“就是……可以随时切换状态,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她坐下,缩在沙发另一角,膝盖贴着自己。
Brady笑了笑,语气轻:“你觉得我一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你对我太高估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远处江水流动的低鸣。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把额前湿漉漉的发丝拨到耳后。手指略凉,触到她脸颊的一瞬,她微微一震。
Brady低声说:“你现在就在这里,这就是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他,眸光里有点不确定。她不敢太靠近,也不敢太远离。他伸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手背,像试探,又像确认什么。
“淞沪这城市很热闹,但今晚挺安静的。”他看了看外面,笑着说。
她笑了笑,有点茫然:“你以前带别的女孩来住过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我没想让你成为某一个人之后的‘再一次’。”他低声道,“我更希望你是第一次。”
她睁大眼睛,心跳有点快。他的气息贴得很近,低沉而稳定。
“安安,我没有很多甜言蜜语。甚至也不知道明天这架飞机会不会临时改航线,但今晚我确实只想在这里,和你,慢一点。”
他的话像是一块温热的石头,按在她心上。
她点了点头,却突然轻轻把头埋进他肩膀——不是靠近,是整个人往他怀里蹭进去,像个困倦的小动物。
他愣了半秒,然后伸手抱住她,掌心按在她后背,像在试图安抚,也像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