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lena来的时候穿了白色Vuori运动装,墨镜还挂在头顶,手里捏着刚从前台取的气泡水,一进门就皱着眉说:“今天太热了,头疼。”
安安已经在里头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声音就笑着转过头:“那我们不打太久,活动活动手就行。”
Yelena没说什么,只一边摘下墨镜一边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有若无地打量。
“你今天很像教练哦。”她说。
安安也没接话,只是将一个干净拍子递过去,又打开装球的小桶放在球台边,球一颗颗滚出来,轻轻地撞在台脚上,发出几声干脆的碰响。
她站到台对面,手里握着球拍,笑着问:“你是想认真学,还是随便玩玩?”
Yelena撑着球台,食指敲了敲球拍边缘,“认真玩玩。”
安安点头,从最简单的对打开始。她出球慢,也不追着节奏,只是让球稳定地落在Yelena拍子正前方,像哄小孩,也像哄某种不好惹的情绪。
Yelena打偏了好几次后笑起来:“你别这么像哄人啊,别敷衍我啊,我没那么差。”
安安也笑了:“我不是哄,我怕你今天不高兴。”
Yelena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弯起眼角笑了下,那笑意不深,但安安知道,她听进去了。
安安打得松松的,话不多,只有Yelena偶尔失误时才低声说句“这球其实很好”、“你拍面再往下压一点就行”。
Yelena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说了句:“你以前是不是当过陪练?”
安安摇头:“没有。就是打得多一点。”
“你这种人如果去教小孩,估计家长特别满意。”
安安一笑:“我教孩子,大人更挑剔。”
打完几轮,她甩了甩手,说有点酸。
安安从毛巾篮里抽了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也不说“我来给你擦”,只递上去。
她又顺手把一颗滚远了的球捡回来,塞回桶里,小声说了句:“你手腕动作其实很好,就是太紧张了。多打几次就熟了。”
Yelena靠在球台边,望着窗外的泳池不说话。窗外孩子们在水里尖叫,白色的泳圈飘来荡去。风穿过球室门缝带进一点点湿热,拂过她们额角。
安安没打扰她,拿起球拍又自己颠了几下,动作很轻,看得出是旧习惯。
情绪价值有时候不在话里,在默默的接球、递水、等对方慢半拍的节奏里。
而安安,显然深知其中分寸。
球也没打多久,Yelena说手有点酸,不想继续了。
安安便顺势收了拍子,把散落的球一颗颗捡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她没问“要不要继续”,也不说“你挺厉害了”,只是自然地把水和毛巾都递到Yelena手边,又擦了擦自己额角的细汗。
“饿吗?”Yelena问。
“有点。”安安笑着点头,“你想吃什么?”
“随便,楼下便餐也行。”Yelena拉起运动包,走得轻巧干脆,“吃完咱们去做个SPA,今天实在太闷了。”
会所一楼餐厅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服务生认得Yelena,没等她开口就送来了餐单和冰水。
她们各点了份简单的午食——Yelena点了日式牛肉饭配温泉蛋,安安要了鳕鱼蔬菜碗。没有香槟、没有拍照、也没有闲聊太多——是那种久坐都市的人吃惯的“功能性食物”,不求满足,只求不饿。
吃完饭她们也没在会所多留。车早就等在门口,司机认得她们,自动调好后排的空调风向。
去四季的路上没什么话,安安靠在座椅上眯了会儿,窗外是初夏树影,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在她睫毛上。
窗外是浮在海雾里的维港,六月初还没真正进入台风季,城市如同熟透的果实,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SPA房内播放着意大利作曲家的环境音乐,低频的提琴声与海浪声交叠,气味则是雪松与佛手柑混合的香氛,像是为都市里精疲力竭的灵魂安排的一场精密慰藉。
安安脱下浴袍时有些不自然,她并不习惯如此赤裸地暴露在陌生的空间中,即便身边只有Yelena。
Yelena倒是自然得像在自家浴室。她选了一个“瑞士冰泉·细胞活化”护理,技师为她包裹好身体后,她一边靠在恒温石床上,一边翻着平板电脑的时尚版块——BOF最新一期的行业观察,标题是《Quiet Luxury After the Pandec》。
“他们还在炒作老钱风啊。”她不屑一笑,把平板递给安安,“看得懂不?”
“……大概是说疫情后人们审美疲劳,开始转向极简和工艺感吧。”安安轻声回答。
“这不叫审美疲劳,叫中产的精神虚空。”Yelena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