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意义上的贫穷,而是那种灵魂层面上的,站不直、底气不足、必须仰视别人才能获得存在感的“穷”。
她无法告诉Brady这份“穷”。因为在Brady面前,她一直努力装得不那么“需要”他。她说:“你太忙了,我不会打扰你。”她说:“我挺能扛的,不用担心。”她说:“你不用替我出钱,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可每说一句,心里的自卑就堆高一层。
她有时会幻想:如果自己也是某个富裕家庭的女孩,有从容的家底、有自由的选择、有情绪波动的空间,那她是不是就可以自然地说出那些现在她不敢说出口的句子?
比如:“我今天好难过,你能不能来陪我?”
比如:“我觉得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乎我了。”
比如:“我不想你只是把我当成生活里一个温情的调剂品。”
这些句子,她都只能在梦里说出口。
那梦里,场景是熟悉的——广州的初冬,夜色温润,云雾蒙蒙,她和Brady走在大学城的小巷里,他一手拿着热豆浆,另一只手轻轻牵着她。他低头问她:“你冷不冷?”她想了很久,才摇头。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却黏在喉咙口。
梦总是这样,把她想说的都吞掉,只留下那一点点温暖和遗憾,慢慢冷却。
她不是不爱Brady。恰恰相反,她爱他,甚至愿意为他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但这份爱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学会割让自己的欲望。
但是就像野草,不管怎么割,都会长出新的芽。
于是她长出了新的欲望。
她从前那个清瘦敏感、安静聪明、在高中时被老师赞赏、被同学追捧的女孩——那个靠小聪明、好学生标签和伪装出来的“乖女儿”——早已经找不到了。那时候的她,只要努力一点,就能赢得喜爱和资源。但现在,她发现无论多努力,始终有一道门,紧闭着,不为她开。
那道门通往的是Brady的世界:全球化的资本运作、家族基金、行业领袖朋友圈、私人定制的奢侈品牌与生活审美……而她的钥匙,不管多努力打磨,始终差了一毫米。
她不怪Brady。她甚至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好的。但正因为他太好,才让她觉得自己更差。她的痛苦,来自于爱,也来自于那无法触及的同等地位。
她爱他,可也害怕他爱的是一个“她扮演出来”的版本;她依赖他,却更害怕自己永远无法离开这种依赖;她渴望他的靠近,又惧怕他的世界会彻底吞噬她。
在这份拉扯之间,她像一个被缠绕的提线木偶,一边努力向上爬,一边被自己心底的恐惧和自卑拉向深渊。
而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她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依然舍不得放手。
“我一定是太爱他了才这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