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有时候她的较真让他感到一点点烦。
可此刻,这份烦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她在努力。
他端起茶杯,眼神微垂,唇角勾出一条轻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她最近不太好过——白天还要上课、写毕业论文、在实验室补录数据,晚上又帮他们团队核对民族学访谈记录,外加还偷偷做了一份短期远程兼职。他什么都没说,只偶尔在她说“累了”的时候,点一份甜品送去她宿舍楼下,然后不出面,只发个短信:“门口收一下。”
他不需要她感谢。他只是默默提醒她:你现在所有能撑下去的部分,多少都和我有关。
他是心疼她的。
真的。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心疼,是建立在他不需要像她那样辛苦的前提下。是一种站在安全地带的人,对暴风雨里挣扎者的“俯身观察”。
他没有出言劝她休息。因为他知道,她越是努力把这份项目做得漂亮,越会希望他满意——越会希望这段合作值得,越会无意中把自己绑得更紧。
而那正是他想要的。
不是故意让她累,而是让她无暇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离开。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页PDF,停顿了几秒,随手把那份文件转发给他们顾问团队的助理,并加了一句备注:
“请整理成专业格式排版,准备送审。这一稿不错。”
他没有署她的名字。他想等等,看她什么时候开口要。
如果她要,他会给她。署她的名字、给她学术曝光、甚至在介绍中把她写成“项目联合负责人”。
但如果她不说——
那他也不会主动提。
他不是小气的人。他只是太清楚,在现实里,主动开口的人,就先失了一步。
而安安,一直在用沉默,换取他对她的认同。换得越久,就越怕失去。
所以他不急。
他要的不是一个合作者,而是一个逐渐离不开他的存在。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关掉电脑屏幕。城市的夜灯还亮着,远处江景沉在朦胧雾气里。
他想到她此刻大概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或者还没睡,裹着毛毯缩在宿舍下铺的角落,关着灯,背对着外面,怀里抱着电脑,撑着最后一点意志。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轻轻拉过她,说:“别做了,休息吧。”
可他知道,他更享受她不休息的样子。
那样,她才会越来越像他想要的样子——安静、努力、不吵不闹,偶尔委屈一下,再乖乖回来。
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
只有谁手上有余力,谁就掌握了时间和主动。
深夜,宿舍里只剩下空调轻轻嗡鸣。安安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却难以入眠。
梦里,她回到了青海那片荒凉而熟悉的土地。
一阵冷风掠过草原,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奔跑着,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身旁是远处起伏的黄土高坡和一条蜿蜒的小河。天边,夕阳洒下最后一抹金色,照亮她的脸庞。
可脚步越来越沉重,风也变得刺骨。她拼命想跑,却像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拉扯着,无法逃离那个村庄,那个压抑的家。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喃喃:“钱……弟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撑得住?”
身后的村庄渐渐模糊,变成了冰冷的高墙,困住了她的呼吸。
她想喊,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却无处安放。
突然,梦境崩溃,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的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头。
黑暗中,她紧紧抱着被子,喉咙哽咽却无声。
她知道,梦里的挣扎未曾远去,现实的压力依然沉重。
她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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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繁茂的槐树叶隙,斑驳地洒落在石阶和青砖铺就的小径上。四月的风带着咸咸的海味,也夹杂着书卷的墨香与旧时光的沉淀。
Brady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通往社会学系办公楼的路上。他身穿深蓝色西装,领带随意地松开一颗扣子,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手表。他一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行程,一边微微扬起嘴角,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一切。
安安跟在他身后,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肩背一个Brady送的Goyard双肩包,脸上难掩些许紧张。她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却依然能感受到心跳不安地敲击胸膛。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港大社会学系的领地,也是她和Brady“合作”的重要转折点。
走进社会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