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她可以只装聋作哑Brady和她的爱情只存在和比较于她的身边,她的回忆,暑假的家乡,可是一旦她真正睁开眼看世界,她害怕“真话”会让她崩溃。会让她怀疑人生。哪怕她已经有看到冰山一角后的后遗症了。
她真的怕,怕得像心里有一只小兽,蜷缩在血管里,不停地啃噬。
她不断地打开对话框划到那一天,盯着手机里Brady发来的那句:
“下周我一个朋友生日,带你一起去,好吗?”
她怕那是一场社交场的暴露,是童话故事背后的碎玻璃——一走进去,就把自己底层出身的骨骼和血统暴露得一干二净。
她不是没幻想过那样的场面:高脚杯斟着香槟,流光溢彩的吊灯在水晶之间碎裂出琉璃色的影子,人群里全是彬彬有礼气宇轩昂的男士、衣香鬓影的女士。
她们不是努力做出高傲的人,她们生来就是高傲的。
她们从小在北京,上海,香港或海外长大,早在三五岁时就被送去上定制的学前课程,早早开始接触家里的庞大资产,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初高中时已经去看过这个世界,申请材料里的实习经历是父母朋友和她们的企业安排的。康庄大道在他们脚下铺开。她们的特权可以打开所有的门,所有的规则为她们单独设置,她们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辛苦的去走一样的赛道,她们随时开辟自己的赛道,走自己的规则,然后芸芸众生走她们走剩下的老路,还要感谢她们额外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和选项。
她们说话轻声细语却不卑不亢,穿着不露品牌的限量高定,最紧俏时髦的东西第一时间递到他们手上。
她见过那样的女孩——Brady朋友圈里就有。
她们谈论的是哪家拍卖行最近拿下了Zao Wou-Ki,林风眠,张大千的真迹,苏富比拍卖行下一个季度会有什么有意思的新东西,是哪位朋友去瑞士度假滑雪受了伤,如何搞到别人没有的好东西。
她站在那样的女孩中间,就像一个误入会场的乞丐。
她怕。
怕被比下去,怕被看穿,怕自己一无所有,怕自己被揭穿不配。
她怕有人笑着问她:“你是哪里的呀?”
她怕她说“青海”之后,那短短的一个停顿,会让她立刻像杂音一样显眼。
更怕Brady一笑置之,说她是“特别单纯的女孩”,像是在介绍一个来自乡下的“景观”,而不是伴侣。
她怕自己成为他那场饭局上的“异色谈资”。
她特别怕的,是那种女孩的眼神——
轻松、从容、带着生来就有的自信和一点点懒散的随意。
她们并不是骄傲跋扈的白富美,那种扁平的刻板印象反倒她不怕。她怕的,是那些不需争、不需抢、不需证明就被认可的存在。
她们吃饭时不怕弄脏高定,因为知道总有人清洗;她们穿着长裙行走自如,因为从小被训练如何做一位“体面”的小姐;她们笑的时候神情温和、不焦虑,因为她们知道,不论在哪里,她们都会被接住。
是的,她们的背后,有资源、有托举、有一张永不掉队的安全网。
而她呢?她们拥有的东西深深刺痛了她。因为安安知道这可能是自己一辈子也没有的——不管怎么努力也没有的。
她站在镜子前练微笑,都觉得自己的牙齿暴露了贫穷的底色。
她知道,她努力到近乎苛刻,只是为了能勉强跟上那种生活的一点节奏。可她清楚:努力,从来不是同台的通行证。
这个世界不缺努力的人。只有努力,只懂吃苦的人大有人在,他们是随意被丢弃的工具。是永远可以替换的螺丝钉。安安不甘心自己是工具,不甘心自己是平凡的螺丝钉。
她怕,怕在那个场合里看到Brady和她们交谈的样子——那样松弛,那样自然,那样像是他们才属于一个世界,而她,只是个意外的插曲。
她怕有人会说:“这就是Brady最近那个女生啊?”
然后上下打量,笑而不语。
她怕那些女孩根本不需要敌意,她们的优越感是温柔的,是绵密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忽视。
她怕自己装不下去。
怕到最后,她不是和Brady共度一场派对,而是被无声地提醒——你只是个闯入者。
她手指握紧被角,指节发白,像是在试图扼住自己心里的恐慌。
她很清楚,她不是灰姑娘。
她的童话没有魔法,没有水晶鞋。
只有咬牙、攒钱、忍耐、在图书馆写作业到凌晨三点的倔强和打不死。
但灰姑娘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