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多面镜
    安安盯着“dress code”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有点头皮发麻。

    安安从未参加过真正意义上的“西式晚宴”。上一次她去参加社团年会,没有能穿的衣服不说,还因为不懂礼仪差点出丑。现在居然要跟Brady一起出席这种场合?她握着手机,心跳突然有些快。

    安安又打开刚才的聊天界面,按下通话键。

    电话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怎么啦?还有事?”陈可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水声,像是正在泡澡,“你声音有点紧张哦。”

    “我……”安安迟疑了两秒,终于开口,“我想请教你点事。我……下周要和Brady一起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宴,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半山俱乐部的晚宴派对。”

    “哦?”陈可人瞬间来了兴趣,“高端场子啊。他带你见朋友?”

    “嗯。”安安咬咬唇,“可是……我完全不懂这种场合要注意什么,我该穿什么?要带礼物吗?要怎么和别人打招呼?餐桌上会不会有很多规矩?”

    陈可人听着她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安,你不用那么紧张。没关系的,我教你。”

    “你就先记住基本的。”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而温柔。

    “首先,最不出错的,你要准备一套得体的礼服。长裙优于短裙,颜色可以柔和一些,不要太张扬,也别全黑——那是给丧礼穿的。剪裁合身比花哨更重要。有耳饰最好是珍珠或者水晶,项链不要太复杂。鞋子呢,一定要闭口高跟。”

    安安边听边点头,在纸上记得飞快。

    “啊……还有呢?”安安焦急地问。

    “进门时,”陈可人语气像在带一名实习生,“主动打招呼,点头那种也行,不认识的就请Brady带你介绍。如果他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寒暄,比如说:‘您好,我是Brady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酒杯左手,包包左手,右手永远留着与人握手。站姿要挺直,双腿不要交叉站,坐的时候腿叠好或者并拢。”

    “吃饭时记住刀叉摆法要注意,餐巾一坐下就要铺在腿上。喝汤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把汤碗端起来喝,别拿手托碗。西餐和中餐吃法不一样。”

    “酒不要自己kuku猛喝,一般有人提议干杯再喝。”

    安安已经记了满满两页纸,连笔芯都快写断。

    “最重要的一点。”陈可人轻声说,“不要抢话,不要显摆,更不要太沉默。你可以问别人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您平时喜欢看什么展览?’或者‘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项目呀?’”

    “别人聊起什么基金、项目、游艇、高尔夫,你听不懂不要硬跟,要点头微笑、说‘真有意思,我最近也在了解这方面’,就好了。”

    “说到底嘛……”陈可人笑,“这些派对就是秀场,谁情绪稳定,谁懂分寸,谁赢。”

    “别慌,就当去看走马观花,不出错就好。”

    安安静静地听着,“谢谢你,可人。”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曾有过的坚定,“你刚才讲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

    挂完电话后,安安打开淘宝,输入关键词“酒会礼服”“长裙forl”。她不敢买太贵的,于是挑了一件200多偏清水蓝色的缎面醋酸礼裙,肩部不露太多,腰线利落,裙摆刚过脚踝。这晚,她靠在床上,把Brady发来的地址细细记下,反复查地图。

    光标闪烁,她打开文档,一个个开始回顾托福听力,复习代码实验,还把Brady托她帮忙整理的“少数民族城市融合调研”的资料也一页页翻出来。

    她默念着:不能掉队了。就算是借来的一只水晶鞋,也要走得稳、走得远。

    广州的春夜渐暖,星光淡如旧信纸上的褪色笔迹。宿舍楼道沉寂,只有偶尔从别间房传来鼠标轻响,或小戴在床帘后翻页时的细碎声。

    安安裹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屏幕上的PPT演示稿仍停在最后一页,是她帮Brady做的青海城乡建设资料梳理。凌晨两点,眼睛已干涩刺痛,可她却一点也睡不着。

    她的心里像有一盆没浇够水的植物,在咔哒作响地生长——不是为了PPT,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明天。

    Brady说,下周带她去香港,参加朋友的生日晚宴。

    那一刻她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恐惧。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朋友,是他从小一起念国际学校、一起进投行实习、一起在山顶夜宴举杯的人。她用brady手机刷过Lydia的朋友圈,见过那些轻描淡写的限量珠宝、订制宴会和用来调侃穷人的话语。

    而她呢?

    来自青海,家里至今还在为了她读书欠贷款,连过年买机票都要掐着最低折扣算。她走进广州大学宿舍楼的第一天,手机是家里拆迁时亲戚送给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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