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弟弟早起做早饭,给弟弟所有闯的祸“擦屁股”,成绩一直年级前五,干脏活累活不喊累,乖乖读书从不闯祸——可这所有努力在妈妈眼里,仿佛全是“应当如此”,甚至变成“你能照顾弟弟,说明你长大了“的资本。
母亲的逻辑始终如一:女儿要为弟弟让路,这不是牺牲,是“理所应当”。
母亲身上的厌女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代际压抑、性别羞辱、资源不均衡下积压出来的仇恨变种。
当女性无法在体制中对抗男性,就会把压迫复制到女儿身上,好像这样就能暂时“变成”男性的同盟者。假装自己成为男性。
她的母亲深信,只有生了儿子,才能“翻身”;而她,就是那个失败的起点,一个没什么用的耗材。
她想起上初中那年,她的青春期来得比同龄人早,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事还要被母亲讨厌。但她母亲就是很讨厌她,像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嫌恶,失望。
她刚进门,母亲看了眼她的裙子,眉头一皱:“你也太不知羞了,这种事还弄脏衣服走一路?不知道避着点?”
那一瞬,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仿佛不是一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脏污”的象征,是必须被羞辱、被压抑的身体。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不是男孩?要是我是男孩,我就可以得到她的爱。”
但等她长大后才知道——就算变成男孩也没用。她不是“那个儿子”——她是那个被遗弃的“女儿”,这才是原罪。
她看着自己因为压抑而扭曲的背影,感到窒息。
为什么她再怎么做,都是原罪?
“你是个女孩,不要太多要求。” 安安最早听见这句话,是六岁那年。
那年冬天过年,她的旧棉衣已经穿了两年,肘部磨得起球,袖口也褪了色。她想换件新的。妈妈看都没看她:“你穿旧的那件就行了,小天的衣服才刚买了新的,这个月不多花钱了。”
那一刻,她懂得:弟弟的“新”,是家庭的刚需;她的“想要”,是无理取闹。
从小到大,她的“需要”从来不是“需要”,她的喜好不被尊重,她的优秀被当作“应该如此”,而她的情绪,则被嘲笑为“玻璃心”“多事”“太敏感”。
初中时她考进了区重点,每天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一点才躺下,成绩始终保持在前十。她偷偷希望,如果能考进省重点高中,妈妈会为她骄傲一次。
那年放榜,她拿了全校第三名,名列金榜。
她站在门口捧着通知书,妈妈却在厨房埋头剁肉头也不抬:“你去上高中又要钱,你能不能自己找个班上自己挣钱?”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那句“我也想被你骄傲地提起一次”。
家里客厅不摆她的奖状,妈妈只留了弟弟的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
她问母亲:“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出成绩?”
母亲洗着碗:“我不是不喜欢,我是怕你骄傲。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时候条件太好也没人敢娶。安安你记住,男人不喜欢太聪明的,你要贤惠,温顺。”
在那个把“女孩子就应该温顺”“女孩子不能太要强”“女孩终究是要嫁人的”当作圣经的家庭里,她始终是那个多余的变量。
这些母亲培养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别人家性价比拉满的好儿媳。我去你妈的。
她迷茫了,难道她学出来就是为了成为一个高昂一点的保姆吗?
一个体面一点的,卖个高价的,美丽的(她是美丽的)被他人欲望着的空壳子?
于是她拼命读书、打工、自学理财、兼职家教……努力想为自己挣得一个“配得起梦想”的资格,可母亲只会说:“别折腾了,你弟工作还没着落呢,多帮帮他!咱家指望你嫁个好人。”
连未来的自主权都早早被剥夺。
当她终于站在广州的大学城,面对形形色色的城市人,精英与上层社会的光鲜面孔时,她才发现自己和她们的距离,根本不仅仅是“自信”或“气质”,更是—— 从小生活的环境和认知。
她们是被鼓励去试错、被呵护去飞翔的人,而她,是从小被“打压成长”,再从“自卑中逃亡”的人。
而安安,永远不是主角。在这个社会的剧本里,她一直只是个“灰姑娘”——而且没有童话的那一场逆转。
她不甘心。
现在,当她站在Brady那样的世界边缘,听他们谈出国、谈融资、谈项目、谈未来,从帕尔玛火腿到君士坦丁的陷落,谈摩洛哥柏柏尔人的文化和建筑到西班牙的阿尔罕布拉宫,从挪威Svartisen 360°全景冰屋到南极顶奢Sic邮轮配潜艇探险,那是她闻所未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