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发黄,皮肤状态比不过南方女孩的水灵,五官美丽但憔悴,却有着少年时代太过拼搏留下的瘦削清冷。她曾以为努力就能解决一切,可当Brady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那个世界之后,她才发现——
贫穷,不只是银行卡余额,而是眼神中与生俱来的犹疑与格格不入。
她打开小红书,开始搜:“西式晚宴穿搭”、“初次参加上流派对注意事项”、“社交礼仪”。每一条视频都像一枚暗箭,一边教她微笑一边提醒她:“你不属于那里。”
她甚至开始在纸上模拟“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安安,现在是广州大学大三的学生,主修计算机。”
太土。
——“我目前在做自动化方向的项目,机器学习和相关硬件上的交叉方向。”
太学术,没人感兴趣。
她开始崩溃,狠狠揉掉那张纸,又重新写。
凌晨三点,安安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也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破碎感——她在偷偷想象,如果她是陈可人,从小在父母呵护和体面里长大,也许就不会这么战战兢兢。
“我不能输了。” 她在心里说。
她打开手机,给自己写了一段备忘录,标题是:“赴宴准备自我SOP”。
安安默背完一遍,缓缓闭上眼。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鸟鸣穿过薄纱窗帘的缝隙落在室内。她已经整整一个通宵未眠。
安安盯着宿舍的床沿,窗外是一片城市灰蓝的光,楼道也归于沉寂。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机里那条蓝色缎面礼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呼吸竟有些不顺,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胸口。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几次三番,动作机械又徒劳。
她紧张得几乎想逃。
她怕那种眼光——从上而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从名牌包包扫到鞋跟,从谈吐措辞到微笑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在暴露“你是谁”。而她,怕极了自己被看穿。怕别人说她“配不上”。
可她最怕的,其实不是别人说她“配不上”。
是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小声说:也许,你真的配不上。
安安不想承认,但这句话如影随形。她知道Brady是真心的,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所有。可就是在这样被选中、被喜欢、被照顾的过程中,她越来越羞耻地察觉到——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学,连“怎么端起红酒杯不露怯”都要偷偷百度。
她委屈,她气自己怎么这么在意这些。
“他又不是让我去见英国女王,”她对自己说,“不过就是个party。”
可她也知道——别人,从出生就生活在那种世界里,从不会用“能不能去”来衡量自己。
安安怕自己被比下来。怕在Brady朋友眼中,她只是个“异乡打拼的普通女孩”,甚至是“勉强配上的、需要被教礼仪”的“陪衬”。
她的自尊心敏感得像过马路的流浪猫,轻轻一踩都会惊起一身寒颤。
她不想被怜悯。
她不想被人说:“他真好,你被包养了吗,对你真大方。”
她更不想被人当笑话,说:“哎呀,他带你出来啊?挺照顾你的。”
她不是谁的“被照顾对象”。她多想和Brady并肩,不是被牵着走。可她现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她努力想得乐观一点。想着自己是幸运的,是有机会的,是有靠近更好生活的门票。可一想到衣柜里那些Brady送的自己一直没机会穿的款式陌生样子隆重的鞋包配饰,一想到要练习“酒会如何不出洋相”的教程,一想到自己在那场派对上连怎么打招呼都得提前设想,她就好像在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我会不会,在他们眼里,就像是穿错舞台剧服装的临时演员?”她喃喃。
她的心里酸涩得想哭。
可她不能哭。
因为再哭,就要把自己哭得更不配了。
于是她只好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告诉自己:
“你已经走得够远了。你已经很好了。不要退。”
可这句话说了几十遍,她却还是紧张,还是焦虑。
怕自己不够完美。怕见到Brady世界里那些更光鲜亮丽的女孩。她怕被比下去。
怕一不小心——就输了全世界给她的一次机会。
安安不愿轻易去回忆童年。
但每当夜深人静、世界安静得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