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招呼道,“琳琳,昨夜吵得急了。今天早上吃点吧。你说说,你那想法,我和你妈都想听清楚。”
范琳琳呼了口气,夹起一块油条,蘸了豆浆。她感觉今天的空气,不再有昨夜的压抑,而是有“重启”的温度。
母亲微笑,“我今天中午准备用料煮了鸽子汤,咱们好好聊谈未来。”
她们之间不再有指责的氛围,而是一种理解与敞开的可能——这是范琳琳最渴望的节日里,家人能够坐下来共话人生。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却清晰得仿佛每个字都落在木桌上。
“爸妈,我这两天反复在想,为什么中国的家庭会那么看重高考、看重985/211,好像只要考上了,一切问题就解决了?其实,这并不是你们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这一代的问题,而是我们整个社会深埋的观念根源。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古话,本是对科举制度升官做官的推崇,但到了今天,它被某种极端的实用主义重新包装了。结果就是——读书变成了一种‘唯一正确的成功模板’。”
她顿了一下,父母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碗中的粥已稍凉,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你们看,现在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一种观念——要考重点中学、重点大学,最好是清北复交,再不济也要211、985。而到了填报志愿阶段,大家又一窝蜂地涌向计算机、金融、人工智能、数据科学……仿佛人生只有这几条赛道能通往‘光明’。”
“可问题是,我们真的了解这些赛道的本质吗?我们追逐的,是兴趣、能力,还是纯粹的‘就业率’?”
她看了一眼父亲,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锐:“爸,你总说‘学理工有出路’,其实我理解你。你是想让我未来稳稳当当的,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受人尊敬。但这个逻辑本身,就隐含着一个危险的预设:只有理工是‘正道’,其他都是风险。”
父亲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盛白粥的碗。
“其实,”范琳琳继续,“我们盲目崇拜 STEM,是因为我们相信它‘有用’、‘值钱’,但这个‘用’到底是谁定义的?是市场,是就业率,是一时的风口,还是真实学术/技术发展需求,还是为了名头好听?”
“还是说,人们更能觉得理科难所以为了装?是谁在认为、评定一个专业绝对比另一个专业难?”
“谁说的?谁评判的?谁决定的?谁有资格这么定?”
“是谁什么事都要比高低贵贱?不分高低贵贱活不了了?还是说他的自尊心不比不硬拿来贵贱一下他觉得自己活着没意思?”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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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起,中国理工科本科毕业生人数大幅增加。根据麦肯锡的研究,国内高校每年培养的工科类学生超过300万人,但科研岗位、核心技术研发团队的岗位远不足以吸纳这么多人。很多人表面学的是‘硬核技术’,但实际毕业后去做的却是销售、运营、数据录入,甚至是跨行就业。也就是说,本来有限的教育资源培养的是‘科学家’,结果却做了‘搬运工’。”
父亲神情微变:“也就是说……就业和学习内容对不上了?”
“对,”范琳琳点头,“这叫就业能力错配(skill stch)。你们知道吗?有很多学生明明在高校里学的是工程,却最后做了行政或者考公,甚至因为缺乏表达能力、人际协作能力,在职场上碰壁。理工不是不好,读个文凭不是不好,但它不该是唯一的出路,也不该被包装成万能解药。”
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也确实见过……我们单位那谁的那个孩子,电子工程硕士毕业,到处投简历,最后还是回老家做银行柜员。”
“是啊,”范琳琳看着母亲,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一方面推崇‘读书改变命运’,但另一方面,又用单一维度来衡量什么叫‘成功的读书’。在这样的标准下,所有人的志愿都趋同,所有的天赋都被压平。最后,不但教育失去了多专业,连个人也开始迷失了方向。”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柔,“我们能不能试着承认一种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要走‘标准答案’,不是非得理工、非得一眼看到‘出路’,才叫负责任?”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父亲那张沉思的脸上。他缓缓放下筷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琳琳,你说得有理。我们是老观念,确实应该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说的这些,我们以前真没细想过。”
那一刻,范琳琳忽然觉得,家的味道,原来不只是热粥鸽子汤的香气,也可以是倾听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