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跃龙门
然而真正的问题是:

    神化的考试从未带来真正的平等,反而掩盖了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公、地域差异、家庭背景带来的巨大落差。

    它让千军万马涌向同一座狭窄的独木桥。

    于是我们看到,在一个缺乏结构性就业缓冲机制的社会里,学历被等同于“资格通行证”,大学不再是启蒙的殿堂,大学不再是对纯粹学术研究和科研的进修之处,而是生产“学历标签”的流水线。

    这种标签,不管是否与实际能力匹配,都会成为求职市场的第一筛选器。

    问题是:学历可以批量制造,但岗位却不能同步生成。

    这就导致了学历通胀——一种教育悖论。90年代,“本科生是天之骄子”;到了2020年代,“硕士只能送外卖,博士改行开网店”的报道屡见不鲜。

    大环境对高学历的需求早已趋于饱和,但个体却被推搡着继续投入巨大的时间与金钱,去获得一个越来越贬值的“资格证”。

    而学历贬值之后,所有人只能卷得更狠。大学不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新的起跑线;考研、留学、考公,成为新一轮“学历军备竞赛”。可这并没有带来更高的社会效率,反而制造了更多心理内耗与结构性焦虑。

    大多数家庭在“不能输”的恐惧中,为孩子投入全部储蓄和情感资源;而底层家庭,在“押宝”的心态下,把孩子送去补习,只为赌一次飞跃。

    但当现实不滿足幻想的預期,“希望”开始转化为“失望”,再转化为“愤怒”。于是,仇富、犬儒主义、身份焦虑、阶层固化情绪交织出现,教育的原初价值——作为自由、思考、成长的过程——被彻底异化。

    这不是某个孩子、某个家庭的失败,这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整个系统在失速中的悲鸣。

    ”这是一种幻觉的社会性共谋。“人们明明知道“鲤鱼跃龙门”的概率渺小,却仍旧愿意把全部家庭资源压在这条赌桌上;他们也许明知某些本科毕业生找工作照样内卷、照样送外卖,但那种“考上大学就一生光荣”的神话,仍在街头巷尾反复传诵。人们不相信系统,却偏执地相信考试,可是考试本身就是一种系统。

    这种幻想本身,就是“制度焦虑”在底层的隐秘表达。社会失去了对未来的稳定预期,于是每一个个体都必须自己造神,自己献祭。

    他们固执地相信:只要熬过这三年,就能一飞冲天,摆脱宿命。

    而在这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惧怕多元化”“惰性思维”。高考之所以被神化,是因为它看似最公平、最清晰,最容易掌控命运,但也仅仅是看似而已;相反,职业教育、技能路线、”一技之长以傍身“这些选项,虽然可能更符合现实,却显得过于复杂、风险太高、缺乏“体面”的社会认可。

    于是大多数家庭便擅自决定了孩子的命运轨迹:读书、考试、上大学,要的只是大学听上去的体面,仿佛除此之外皆是堕落、皆是失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而更荒谬的是,即使高考早已不能“包打天下”,即使本科毕业生已成“就业困难户”,人们仍执迷不悟于大学等于铁饭碗,大学等于万事通。

    这种对高考的擅自幻想,已不再是理性选择,而是一种心理逃避机制——逃避面对现实的复杂、逃避系统性改革的迟缓。

    就像一场集体的梦游,所有人都知道梦的尽头可能是悬崖,但没有人愿意醒来。

    学者赵鼎新指出,社会秩序是一种“准宗教式的威权结构”,而高考,被赋予了某种超越现实的“仪式性正义”。它不只是考试,它是一种替代性的信仰,在缺乏真正社会流动的情况下,安慰着大多数人“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的精神空洞。

    正因此,每当有人质疑高考的制度公平或效率问题,社会上便立刻掀起激烈反弹:你想取消寒门的希望吗?你要打破唯一的上升通道吗?——他们害怕的,不是高考改革失败,而是高考一旦被否定,他们将彻底无路可走。

    然而真正的问题是:神化的高考从未带来真正的平等,反而掩盖了教育资源分配的不公、地域差异、家庭背景带来的巨大落差。

    它让千军万马涌向同一座狭窄的独木桥,却从不告诉他们:对岸并不宽广,甚至根本没有桥;

    甚至也只能让他们看到考试这一服从性筛选,而不是对生存技能的储备和对结构的反思。

    范琳琳记得方晴子说:“在当代,文凭主义的蔓延,早已不只是教育系统的内伤,而是整个社会结构性焦虑的外显症候。

    在一个缺乏有效就业缓冲机制与社会分流渠道的国家,学历逐渐被抽象为一种“身份凭证”——它不再是对学识的认证,而是一个可以换取社会资源的通行证。

    大学,本应是通往学术、思想自由与人格锤炼的殿堂,如今却越来越像一个为就业市场代工的加工厂,流水线式地为年轻人贴上标签:一本、二本、985、211……每一个标签被群众擅自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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