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子成龙
样的人生?你喜欢的、你坚持的、你舍不得放弃的,是什么?”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脑海里浮现起了什么。是她高三时,那次凌晨三点还在画室画完头像回家的夜晚,走在海淀区清冷的大街上,脚冻得几乎麻木,脑子里却反复想着她在央美夏令营时听到的那句:“你画画是真的有天赋。”

    是的,那种“感觉”不是谁给她的,是她在无数次静坐临摹、在油画布上染指颜料、拿着雕刻刀在与形体搏斗的过程中慢慢长出来的。是她心甘情愿愿意去赌的热爱,是她为之夜不能寐、愿意付出全部努力的信仰。

    “我现在不就是你们眼里的疯子吗?你们可笑的偏见!你们认为的不务正业、神经兮兮、不听话、没前途……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全是你们的偏见?”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讨厌自己的生活——直到现在。”

    彻底的崩溃不仅源于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过去、不能重来,更源于,她终于明白,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她的理想。

    她的父亲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琳琳,我们当初做这些决定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几乎笑了出来,眼角挂着尚未干涸的泪,“你们为我好,但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盯着母亲,“你们口中的‘好’,到底是对谁好?是你们省心?是你们觉得门面过得去?是你们在清华校友朋友面前能炫耀说‘我女儿考上清华’?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好’毁掉了我?”

    “我要的是一条自己选择的路,即使摔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但你们不允许。” 沉默又一次笼罩整个客厅。她的手还在发抖,呼吸尚未平复。这是一场迟来的对峙,一次没有硝烟但伤痕累累的告别。

    “你们以为我搞画画、做结构、画油画、排空间装置是为了玩?不是。我现在准备的作品集是为罗德岛设计艺术学院RISD的纯艺项目。那是全球排名第一的艺术院校之一。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专业深度。你们连我的画都没看过几张,就说我‘没出息’。”

    她缓缓吸气,声音变得低了些,却更加冷静:

    “你们总是把成功理解成官场,职场、资本、体面,觉得艺术只有在成名或者赚钱以后才值得尊重。但艺术不是给你们看的,是我自己的生命延展。”

    话锋一转,范琳琳站起身,踱到落地窗前,望着万家灯火汇成的城市夜景,眼睛因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红。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出一种压抑许久的决绝:

    “爸妈,我小时候画画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它让我快乐。但你们呢?你们把我送去学画,不是因为理解,而是因为你们认为这是一条‘捷径’。是你们教会我什么叫为了提分的出路去画画,什么叫为了高考去训练线条。你们以为我一路顺利就是因为热爱?不是,是你们不断告诉我‘别掉队’、‘别浪费机会’,我才压着兴趣去练那些千篇一律的考试作品。今天你们又要我放弃,转学,改方向,是怕我输一次,就彻底失败了吗?”

    她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说的出路,其实是怕我跌出你们能掌控的轨道。你们所谓的现实,不过是你们自己的焦虑罢了!”

    她走到墙边,狠狠摔下一幅裱框的素描,那是她高中集训时期画的人体像。木框摔在地板上,玻璃碎裂,图像中的肌理仿佛也在那一瞬间粉碎。

    “你们改我高考志愿害我滑档,你们插手我的作品集、你们什么都要管,但你们又什么都不懂,你们连这个都不肯让我放进作品集里,说太‘突兀’,怕评委觉得我不‘正经’。但这就是美术最基础、最严肃的一部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否定的是什么?”

    “哪来那么多偏见?”

    范父上前稳住她的手,试图压制她的情绪:“琳琳,我们不是偏见,是现实。你冷静听我说——中国现在有两千多所高校设有艺术相关专业,每年毕业的学生成千上万,可真正能靠艺术吃饭的有几个?你知道毕业之后有多少人只能做培训班老师?我们不是否定你努力,而是怕你从一条起点就错的路走到黑。”

    他顿了顿,从手机里调出几份调研报告,“你自己看看,艺术类考生文化课普遍较弱、专业高度同质化、就业面窄。2017年一份论文显示,美术高考的应试倾向导致学生思维固化,毕业后难以胜任跨界岗位,成为就业瓶颈。“

    母亲也在一旁红着眼圈:“琳琳,我们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怕你苦到最后一事无成。爸妈年纪大了,在美术这块也没有什么资源……我们真的很怕你将来会后悔。”

    范琳琳冷笑:“应试思维?你们也好意思说美术生应试思维?应试思维难道不是社会性的问题么?唯文凭论唯学历论,重视文凭和学校名牌而非对应社会需求的职业技术培养,整个社会都把希望压在宽泛统一的高考上,神化高考,而非对口就业和职业规划,最终造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抹去了个体的差异和生存,整个高考变成了对鲤鱼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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