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提议带Brady去“老街”走一走,那是一段还未被彻底商业化的街区,错落着撒拉族的民居与回民商铺,街道窄,屋檐低,一些挂着铜铃的木门微微敞开,露出院落里爬满花叶的藤蔓与折叠的旧式藤椅,藤椅上盖着花布。
二人并行走着,Brady在一旁点头微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某种剧本中的角色,在陌生的风土人情中,被某种旧时光轻轻卷入。听到安安聊起父母从西宁搬回来,Brady问到:加油站?
安安一笑,说对,我爸想自由一点,年轻时打工存了钱现在在边上包了个加油站,奶奶的老房子改了做民宿。妈妈忙些,两边都要照看。“ Brady颇有兴致的和安安聊起了油价。街角传来孩子们的追逐声。几个小男孩踩着滑板车穿过街心,一个穿撒拉族刺绣风格小马甲的男孩笑着喊:“诶!哥哥你有相机啊?!” Brady把挂在脖子上的尼康相机拿起来,点点头。
男孩跑回来,在他镜头前比了个剪刀手。
“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她问他。
“田野实验嘛,项目还有一个半月。”
“之后呢?”
“回香港,开学呗,忙忙家里事,然后准备申请MBA——啊就是研究生。”
“你呢?”他问。
“开学……大二。现在大一嘛。我可能也还要找暑期实习,我现在坐在这看着别人有实习,有课外,有夏校,我很焦虑,但我能怎么办呢?竞争很大,没背景。”
她的声音轻下去了,像是落在风里的一根羽毛。
那天晚上,青海东北部的这个小县城突然的下了雨。
民宿后院有几只小虫在窗边扑灯,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民宿客厅里开着冷气,还有拉面葱花的余味。安安坐在客厅的竹椅上看报纸,Brady靠在一旁的木窗边整理调研材料,相机电池在角落充着电。
她没看他,翻了一页小说。过了一会,她忽然抬头,“Brady。”
“嗯?”
“你会一直记得这个夏天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会的。”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棂,像急促的鼓点。他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脱口而出:“等我暑假的项目结束,我带你去香港看看。太平山顶的夜景,比这里的星空也不差。”
安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不设防的期待。
那一夜,他梦见自己骑着撒拉马穿过拉面店、黄河石画馆、还有刺绣铺。天边雷声隐隐,一个白袍白帽老者举着灯笼,带他穿过梦中的炊烟村庄。
次日天还没完全亮,Brady便已起身洗漱,背上包,带上笔记本和录音器材,独自出发。Brady告别了民宿的院门。
他计划独自离开三天,了解当地民族的传统民居、饮食与宗教文化。三天,他记满一本本子,拍了数百张照片。
他在夜里回到镇上的民宿。
刚推开院门,就闻到炖羊肉的香味,和在前台着急的登记入住的新旅客。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安安站在前台桌子后面探个头问他。
“遇见了一个阿訇和一匹马,背着行囊披星戴月走了几个乡。”他笑。
她笑骂:“你别净说文艺话,快回房间,这儿人多你站着不挤吗?”Brady咧开嘴笑,提着包上了楼。
七月的末尾,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蝉叫的嗓门大的吓死人。空气里是草和沙土的气味。
安安坐在院墙边的小木桌旁,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戴着银耳钉,一身黑色棉麻长裙裹着高挑身姿,塑料拖鞋不掩其美丽。她正在电脑桌前核对账本。
Brady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情境。
安安抬头看他一眼,笑着寒暄:“你这三天去了多少地方?” Brady脱下外套,搁在藤椅上,“五个村子,两个拉面铺,一座清真寺,一个刺绣合作社。”他顿了顿,“还有三次茶桌上的长谈。”
安安轻笑一声,递给他一杯咸口热奶茶:“坐下说说,今天我陪你总结。”
Brady喝了一口,努力习惯这种味道。他们并肩坐下,头顶是一只吊着的油纸开口型吊灯,微风轻摇,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客厅的轮廓。安安走到门口,拉上门,回身打低空调冷气。
“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啊,”Brady打开iPad里存的笔记,二人继续聊着采风的见闻。他们吃过饭便沿着土路走,途中拦了便车,在下一个山口又下来。
Brady抱着相机,给布满风蚀纹理的篱笆楼影影绰绰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