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听见姐姐颤抖的声音,苏令徽几乎一瞬间落下泪来。
“好”
她用力的撑住了苏念湘,抬头前后左右看了看方向,又是一怔。
周维铮正悄悄的站在刚刚她身后拐角处的阴影里,他垂眸看了看快要晕倒的新娘子,无声的给苏令徽指了一个方向。
“我来找你。”他比了个口型,无奈的摊了摊手。
显然,他也觉得这场面有些尴尬,不愿意露面。
苏令徽内心百般滋味,她朝周维铮简单的点了点头,匆匆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尽头一转,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电梯厅。
电梯厅里的侍者依旧情绪高昂,喜气洋洋地问着两人要去几楼。
“六楼。”
苏令徽心不在焉的说道,她不住的担忧的看着身旁的湘姐。
苏念湘在看见电梯厅时就勉力直起了身子,用手帕匆匆的擦了擦眼泪,显然不愿意让外人发现她的虚弱。
好在,婚房里此刻没有人。
长长的龙凤蜡烛依旧红红火火的燃烧着,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花床单上洒满了金花生,那双洁白的毛巾和香皂还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
一只系着细线,被从两边各咬了一口红彤彤的大苹果孤零零的立在桌上。
“把它丢掉。”苏念湘忽然指了指苹果,嘶哑出声。
“好。”
苏令徽赶紧将苹果扫到了垃圾桶里,又将苏念湘扶坐在婚床上。
她故意将那代表着清白的毛巾和香皂狠狠的掷到地上。
苏念湘无声的看着。
“湘姐,我们不结了!我们去把伯父伯母,还有全场宾客都叫过去,让他们去看看这对”
看着婚房里喜庆的装饰,想到刚刚那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苏令徽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可恶的东西。”她气的小脸通红,却因为没骂过人,最后只憋出来了这样一句话。
苏念湘只是不做声,良久,她满是痛苦的声音才犹疑的响了起来。
“要是这样做,婚事毁了,苏家和赵家也要结仇,父亲、母亲就要急死了。”
“爷爷对赵家那么满意,花了一大笔钱,如今也全都白费了。”
“我出了一口气,可别人会怎么看苏家,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婚嫁会不会不好过。”
“我是姐姐,我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
“可,可”
万万没想到念湘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苏令徽急的站起身来,她围着婚床来回的打着转,想了想咬牙说道。
“那我们就只离婚,他既然喜欢别人,那还和姐姐结什么婚?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三伯母、伯父,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离婚!”
苏念湘的眼中闪过微弱的光彩,但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婚礼上那些艳羡祝福的目光很快会变成可怜,人们会在她的背后窃窃私语,父母不会让她出门惹得别人议论,她只能困在家里。
可苏公馆也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待一时还好,等弟弟妹妹们都完婚之后,不是平添麻烦吗。
她想起前两年,有个女人也因为丈夫贪花好赌登报离了婚,娘家兄弟当时硬气的将其接了回去。
但很快,女人就成了家中的出气筒,家中的生意、生活但凡有一点不顺,人们就会说,是因为有个离婚的女人在家中,给这家人添了晦气。
最后女人不得不匆匆找个男人再嫁,做几个孩子的继母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
听着她那些遥远的担心,苏令徽俯身伏在苏念湘的膝上,拼命的摇着头。
“别人的眼光算什么,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湘姐,你不明白吗,嫁给他,一生就全完了!”
“是全完了,可”苏念湘空洞的目光望着她。
“可不嫁他,也会是旁人,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怎么没有区别,你,想想那张照片。”苏令徽喊道。
照片上的湘姐是多么快乐和明媚啊!
“哦”
苏念湘如梦初醒,她想起了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些快乐给予了她脆弱的心灵一点力量。
“湘姐,你只要问问你自己,你想离婚吗?”
“只要你想,你就去做啊!”苏令徽肯定地说道。
“我,我”
苏念湘的嘴颤抖着,良久,她望着屋子里火红的装饰,嘴角勾起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不像是在笑,而像在哭。
母亲唐英的话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我可以按照公使夫人的标准培养你的。”
“要争气,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