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枯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哲脸上那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聚焦在林晚晚脸上，似乎想从她那双依旧空洞、却在此刻透出一种奇异执着的眼睛里，分辨出更深层的东西。
他预料过她的恐惧、犹豫、甚至拒绝。但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鲁地追问报酬，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不像他认知中那个有些怯懦、总是低着头的新人顾问。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哲很快恢复了常态，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只是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语气说道：
“乙级上等任务，还是‘荒冢’这种级别的机密行动…报酬自然非同一般。”他伸出两根手指，“基础保障金，这个数。任务成功后的奖金…翻十倍。而且，事务所会额外提供最高规格的物资支持和伤亡抚恤。”
林晚晚空洞的瞳孔，在听到那个数字时，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抱着膝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足够她彻底摆脱过去那种捉襟见肘的生活，甚至…或许能让她在未来某个渺茫的时刻，拥有一点点…选择的余地？
尽管那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当然，”陈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乙级上等的任务，死亡率历来居高不下。‘荒冢’核心区的情况更是未知。你需要签署最高级别的风险告知书和免责协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退出？林晚晚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一个僵硬的、失败的微笑。
她还有退出的资格吗？
楼下的“饲主”会允许她退出吗？那个刚刚用灵魂层面的痛苦和金钱的枷锁将她重新捆死的存在，会对这样一个“有趣”的、可能蕴含大量“高质量能量”的新游戏视而不见？
她几乎能想象到沈昭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会闪现出何等冰冷而感兴趣的“食欲”。
她根本没有选择。
从她被强行打上烙印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不再由自己掌控。她只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一枚或许有点特殊用途的“饲料”，方向由那双看不见的冰冷之手决定。
她缓缓地伸出手。手指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抓住了桌上那份印着不祥暗红符文的文件夹。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能嗅到纸张背后散发出的、来自地下深处的血腥与怨毒。
“我…接受。”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破罐破摔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陈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其下隐藏的、冰冷的决绝。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条款严苛的协议。
“签字吧。林顾问。”他将笔推过去，“祝你好运。”
林晚晚拿起笔。笔尖在纸张上停顿了片刻。她看着乙方签名处那空白的一栏，仿佛看到了自己正在签下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然后，她低下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晚”。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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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栋被冰冷幽香笼罩的房子，阁楼仿佛成了一个即将被送上战场的士兵最后的避难所。
林晚晚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荒冢”计划文件夹扔在一边。她没有立刻去翻看，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微微发抖。
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乙级上等…死亡率居高不下…未知的核心区…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真的要去吗？去那种十死无生的地方？
【呵。有意思。】
冰冷的意念如同等待已久，带着一丝慵懒的兴味，在她脑中响起。
【荒冢…怨念聚合的核心…听起来…倒是比之前的‘垃圾’美味些许。】
果然。
林晚晚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位“饲主”不仅知道了，而且…很感兴趣。
【三天后的选拔？】沈昭的意念如同在翻阅一份菜单，【去吧。让吾看看，你这‘饲料’…究竟有多少‘潜力’。】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是命令。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对她生死完全漠视的态度。
“我…我会死的…”林晚晚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阁楼，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那种地方…我根本…”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