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保姆车的车灯刺破夜色,李筝芳替她拉开车门,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腕,带着点暖。
一路无话,车停在酒店门口,李筝芳看着她解开安全带,又特意倾身叮嘱:“明早六点的妆发,记得定好闹钟,半夜别再乱跑了。”
语气里的熟稔,让虞颜疲惫的眉眼弯了弯,只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刷卡进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声息。
虞颜将亮片礼服的裙摆往上提了提,踩着高跟鞋走到客厅,随手把镶钻的晚宴包甩在米色沙发上,发出轻响。
橘猫小幸运从猫包里钻出来,软乎乎地蹭着她的脚踝,尾巴绕着她的小腿打圈。
她弯腰将猫揽进怀里,毛茸茸的触感驱散了几分倦意,转身往卧室走了两步,才猛然想起手机落在了沙发旁的包里,只好又折回去。
她把小幸运放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划过冰凉的包链,拉开拉链。
包里的东西一览无余:半盒散粉、一支豆沙色口红、两小块巧克力,还有下午泡雪梨水时剩下的几颗冰糖,滚落在包底。
最显眼的是一个透明有盖塑料杯,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浅的水渍。
虞颜的动作顿了顿,眨了眨眼,指尖缓慢地勾住杯身,将杯子拿了出来。
杯口边缘,一点淡红色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她屏住呼吸,轻轻掀开杯盖,杯口内侧赫然印着一道口红印。
颜色比她常用的豆沙色更艳,是偏冷调的正红,唇型清晰,唇角微微上翘。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身体微微前倾,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了碰那道浅色印记。
没有味道,却好像有清甜的气息从唇尖漫开,是幸司下午喝这杯雪梨水时,留在杯口的温度。
“喵~”小幸运立起身,肉垫踩着沙发挪过来,鼻尖凑到杯口嗅了嗅,伸出爪子想碰那道红印。
虞颜的手快了一步,轻轻拍在猫爪上,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配碰吗?小玩意儿。”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份独占欲来得荒唐。
小幸运被拍得缩了缩,委屈地蜷成一团。
虞颜看着它那双和姐姐相似的琥珀色眼睛,又心软下来,伸手将猫重新揽进怀里。
猫毛蹭着她的脸颊,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刚才触碰过口红印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暖意,甜得发腻,又带着点幸司身上独有的、像薄荷一样的清冽感,矛盾又和谐。
她抱着猫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指尖一颤,杯子差点从手里滑落。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对除了姐姐之外的人,有这样荒唐的心思?
虞颜慌慌张张地把杯子搁在大理石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去冲掉那道口红印,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好像那道印记是个烫手的秘密,碰一下就会泄露心底的慌乱。
这杯子是她特意放在包里的,家里有很多精致的陶瓷杯,她却偏偏选了这个廉价的塑料杯——轻便,摔不坏,每次出去工作都带着。
可现在,这只普通的杯子,因为一道口红印,变得格外刺眼。
虞颜的目光在杯子和怀里的猫之间转了一圈。
小幸运的眉眼像极了姐姐,她当初养它,也是因为这一点相似;
而那道口红印,却牵着她的心思,飘向了另一个人。像是在两个影子之间做选择,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幸运往主卧走。把猫放进离床不远的小窝里时,小幸运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白天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来喂过猫粮,它现在只想睡觉。
床上的白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虞颜坐上去,棉质的床单被她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虞颜坐在床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褶皱,眉头微蹙着冥思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漫进房间,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上,她抬手揉了揉额前塌下去的碎发,指腹蹭过发间残留的发胶,带着点涩感,随后才起身走向浴室。
玻璃门合上,花洒喷出的热水瞬间氤氲了整个空间。
冬天的水带着滚烫的温度,浇在肩上时,虞颜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劳累了一天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连带着混沌的大脑也变得晕乎乎的。
水汽漫过鼻尖,在极度放空的状态里,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忽然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