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
    她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走廊上,她去找幸司,总能看见幸司身边站着白渝九。

    白渝九脾气向来暴躁,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不耐,每次见面,那双漂亮的眼睛都会毫不掩饰地朝她翻一下,像只炸毛的猫。

    为了避开她的声音,白渝九总戴着黑色的有线耳机,头也不抬地听音乐。

    后来还是幸司笑着跟她说,白渝九的歌单里,《竟然》这首歌被重复播放了最多次。

    “一九喜欢的东西,我总会去看看的。”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对“一九”这个外号的亲昵,说完还弯了弯眼,“我听了,不错。”

    话音刚落,幸司就偏过头看她,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想试试听听吗?”

    虞颜含着笑点头,看着幸司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白色的有线耳机,指尖捏着耳机线,小心翼翼地将一边耳塞放进她的耳中。

    下一秒,舒缓又带着点悲伤的alpha女声便漫进了耳廓,嗓音低沉又细腻,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原唱是一个女alpha吗?”她侧过头问,鼻尖几乎要碰到幸司的脸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香。

    “嗯哼。”幸司顺势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要听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吗?”

    “可以。”虞颜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断这份难得的亲昵。

    浴室里的热水还在流淌,水汽模糊了视线,可幸司当时的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舒缓中带着几分忧愁,独特的声线里裹着故事感:

    “原唱季炳春有一位女beta前妻,叫林樵子,是个演员,名气不算大。她们九年前官宣恋情,八年前办了婚礼,婚后生不了孩子,却也甜了七年。直到七年之痒来的时候,感情被日子磨得淡了,争吵越来越多,季炳春甚至会拿‘beta’的性别去刺她……”

    听到这里,虞颜下意识动了动肩膀,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认真:“姐姐,我不会这样的。”

    温热的水流浇在脸上,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幸司指尖轻轻蹭过她脸颊的触感,还有她勾着唇角的浅浅微笑,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我知道。”

    然后幸司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忧愁更重了些:“林樵子本就感性又脆弱,加上对季炳春的喜欢也淡了,就提出了和平离婚。离婚后季炳春才后悔,可也清楚是自己的错,没资格挽留,于是去年发了这首歌,也算彻底释怀了。”

    记忆里的自己,听完后便撒娇似的往幸司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我那么爱你,不会不爱你的。”

    热水还在冲刷着身体,虞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烫。

    那些带着薄荷香的旧时光,好像还停留在昨天,可掌心触碰到的,只有浴室里冰冷的瓷砖和温热的水流。

    花洒里的热水还在哗哗流淌,蒸汽裹着滚烫的温度扑在脸上,像是要把虞颜从翻涌的回忆里硬生生拽出来。

    她望着瓷砖上蜿蜒的水流,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轻声嘟囔出那句歌词:“我竟然不爱你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刚飘到耳边,又被水声吞没。

    “明明曾经……我是那么的爱你啊。”她又补了一句,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这句话像根刺,猛地扎进心里,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抬手狠狠关掉花洒,水声骤停的瞬间,浴室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等理智回神,虞颜扬起手,“啪”地一声扇在自己脸上——掌心传来的痛感,才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她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等呼吸渐渐平稳,虞颜才裹紧浴巾,指尖捏着浴帘的塑料挂钩,“哗啦”一声拉开。

    洗漱台前的灯光亮得刺眼,她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颈间,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

    那副模样落在眼里,竟让她生出几分厌恶——厌恶自己的犹豫不决,更厌恶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头。

    “你怎么能不爱姐姐了呢。”这句话毫无预兆地从喉咙里滚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她咬着牙低骂出声:“妈的……你对得起她吗!?”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砸在洗手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另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又一次狠狠扇在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明亮的洗手间里回荡,一下,又一下,总共三声,力道重得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痕。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热气,此刻却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虞颜烦躁地扯下头上的浴帽,随手扔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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