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
    银河在夜空里铺展成细碎的银带,玉漏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月光斜斜穿过大殿的花窗,洒下几缕冷光,夜风裹着寒意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银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跳动的光影落在殿内人的脸上,映得那抹孤跪的身影更显寂寥,一声绵长的叹息在空荡的大堂里轻轻散开。

    坐在长案正中的白发长老陈连云,指节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一道深沟,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沉声道:“童雁。”

    被叫到名字的女子应声抬头,一身素色道袍衬得她身姿窈窕,肌肤胜雪,可此刻她脸上没了往日的明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童雁的目光飞快扫过跪在地上的纳兰寻,见她垂着头,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心猛地一揪,随即迅速收回视线,双手交叠在身前,躬身行礼:“弟子在。”

    话音刚落,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她却不敢抬手去擦。

    陈连云虽已六十五岁,常年修炼让他身形依旧挺拔,精神矍铄,可今夜他眼角的皱纹却深了几分,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盯着童雁,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与纳兰寻结为道侣的?”

    “候朗七年,于九月六日夜。”童雁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话脱口而出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们互诉心意、私定终身的日子,月光下的誓言、指尖相触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忘。

    殿内的长老和弟子们都沉默着,谁都清楚这两人平日里有多亲密——一起练剑时的默契,吃饭时互相夹菜的温柔,月下并肩散步的身影,那份情意浓烈得藏都藏不住。

    如今纳兰寻是妖的事败露,所有人都知道,童雁极有可能被牵连其中。

    可陈连云没有再追问过往,只是语气平静了些:“我问你,你可知晓她为妖这件事?”

    这话刚落,一直垂着头的纳兰寻突然动了,她撑着地面想抬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执拗:“不关她的事……是我没说……”

    童雁听到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弟子……不、不知。”

    她知道,在场的人或许会以为她是因震惊或愤怒而失态,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颤抖里藏着多少心疼与愧疚——她心疼纳兰寻此刻的无助,愧疚自己没能护好她,更愧疚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只能说假话撇清关系。

    陈连云深深地看了童雁一眼,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所有人都回去歇息吧,人我们会处理。童雁,你也走。”

    童雁却站在原地没动,双脚像灌了铅似的,目光死死盯着纳兰寻的方向,怎么也挪不开脚步——她走了,纳兰寻怎么办?那些长老会怎么对她?

    这场夜谈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微光,北斗星渐渐沉向天际,东方的天空染上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远处的天际线慢慢被染红,几缕丹霞缠绕在青色的云端,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将光芒洒向大地。

    而原本挺直腰板、强撑着镇定的童雁,此刻却脸色惨白,花容失色,眼前一阵发黑,眼睛微微眯起,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纳兰寻的处置结果也随之定下——两日后逐出宗门,抽出所有法力与修为,并将此事告示天下。

    她像一只待宰的白兔,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长老们的做法,在宗门规矩里已算仁慈,没有取她性命,至少还留了她一条生路,让她能在这世间继续活下去。

    看到童雁昏倒,纳兰寻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扑过去扶她,可刚抬起手,就见一个同门师兄瞬间闪到童雁身边,抢先一步将她揽在怀里。

    那师兄朝长老们行了一礼,低声禀报了一句,便施展法术,带着童雁消失在殿内。

    纳兰寻望着空荡荡的方向,眼神空洞,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而站在窗子后边的夜文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满是得逞的得意。

    -

    夜文秀的家在山脚下一个偏僻的小村落里,几间茅草搭的屋子歪歪斜斜立着,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和红辣椒倒添了几分生气。

    银灰色的晨雾常绕着草舍,雨后初晴时,茅草屋顶沾着水珠,映着远处的青山,倒有几分“银迷草舍,玉映茅檐”的意境。

    只是屋子外头,数十株老树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枝上的乌鸦时不时叫上两声,屋里的三五处小窗也总关得严严实实,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在这个重男轻女、更推崇Alpha的家里,夜文秀从小就活得像株倔强的野草。

    别的孩子还在撒娇时,她就学着帮家里喂猪、砍柴,手上磨出了茧子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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