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笏
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在心里悄悄反驳:不对,老师。

    不是我好,是我这么冰冷、这么别扭的人,偏偏碰见了那么热情、那么耀眼的她。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

    是她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封闭的世界,把我心里的冰一点点化成了水,从此温柔似清水,鲜活如溪流。

    她那么好。

    “咚咚咚——”

    三声轻叩门板的声音打断了办公室里的谈话,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带着高中生特有的拘谨:“方老师。”

    老方放下手里的搪瓷杯,抬头往门口探了探,看清来人后立刻笑了:“是幸笏啊,这节不是课间吗?找老师有事?”

    幸笏没立刻回答,目光先越过老方,落在了角落里眼眶微红的幸司身上——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显眼。

    她收回视线,才轻声开口:“不是找您,我想找一下我姐姐。”

    “噢噢!”老方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笑着看向幸司,“你看我这记性,早忘了幸司是你姐姐了!快去吧幸司,孩子找你呢。”

    幸司点点头,指尖悄悄按了按眼角,又深吸了口气,等脸上的泛红淡了些,才起身跟着幸笏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零星说笑。

    幸笏没走多远,就在一处靠窗的栏杆边停下,侧身一靠,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姿态带着点少年人的慵懒。

    她抬眼看向幸司,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微微下撇着,语气也淡淡的:“既然你难得回来一趟,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

    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像极了当年十七岁的幸司——明明心里藏着事,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幸司看着妹妹这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里漾开一点笑意:“行啊,正好我也没别的事,一会儿跟你一起走。”

    幸笏闻言,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想说,可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她扭头往楼梯口走,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又跟老方和同学们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到当年的趣事时,办公室里满是笑声,幸司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不少。

    告别老方后,她先去附近的酒店把车开了回来。

    等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时,校门口已经支起了几个小吃摊——卖烤肠的、炸串的、手抓饼的,氤氲的香气飘得老远。

    看了眼时间,离放学只剩十分钟了。

    今天是周六,高三也只上白天的课,没有晚自习,明天还能放一天假。

    幸司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方向盘,百无聊赖地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

    没过两分钟,她索性推开车门,走向不远处的关东煮小摊,花五块钱买了一盒——里面有鱼丸、金针菇、豆腐泡、海带结,还有一串魔芋丝,满满当当装了五串。

    坐回车里,她刚用竹签扎起一串豆腐泡放进嘴里,就看见校门口涌出了第一批放学的学生。

    幸笏混在人群里,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脚步轻快,一眼就认出了幸司那辆显眼的银色轿车,径直走了过来。

    拉开车门的瞬间,关东煮的热气裹着咸香扑面而来。

    幸笏弯腰坐进副驾驶,顺手系上安全带,目光扫过中控台上的盒子。

    “刚买的,还热着,你吃不吃?”幸司挑了挑剩下的几串,抬头问她。

    幸笏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算了吧,我要是放学路上吃了东西,回去一开口,妈妈准能闻出来,又该念叨我了。”

    幸司咬着豆腐串的动作顿了顿——她倒是忘了,妈妈的鼻子一向灵敏,尤其对零食的味道格外“敏感”。

    “哎呀,你都多大了,吃串关东煮怎么了?”幸笏看她愣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你快吃完吧,吃完咱们赶紧开车,晚点儿路上该堵车了。”

    话落,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暖风声。

    幸司低头啃着剩下的鱼丸,只觉得这安静里透着点莫名的冷——大概是她们俩都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一个别扭,一个内敛,反倒像两台小制冷器,把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等幸司把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口时,幸笏忽然开口了。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商铺,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幸司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妈昨天还念叨你来着。”

    “念叨我什么?”幸司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

    “她说清明节快到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回来。”幸笏顿了顿,语气又沉了沉,“上次爸爸就没有见到你了。”